今晚别开灯
我是一名网络小说家,为了寻找灵感,搬进了一栋传说中闹鬼的老宅。
入住当晚,我听到阁楼传来女人的哭声。
我壮着胆子上楼查看,却发现阁楼里只有一个积满灰尘的旧衣柜。
哭声还在继续,我打开衣柜,里面空无一物。
当我转身准备离开时,衣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决定搬到这栋老宅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中介老陈,一个在这片区域干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叼着根没点的烟,站在斑驳的院墙外面,隔着那扇生了锈、勉强能看出原本是墨绿色的铁栅栏门,抬头打量着这栋爬满了枯藤的三层小楼,眼神里是明晃晃的“你确定?”。
“林先生,不是我说,”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这房子……邪性。挂了快两年了,来看的人不少,真正敢租的,一个没有。你要是图便宜……”
“就它了。”我打断他,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和银行卡,递了过去,“合同带了吧?”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准备文件。我能理解他的顾虑,这栋房子确实便宜得离谱。地处城郊,独门独院,三层带一个尖顶阁楼,租金却只要市区的三分之一。网上流传的帖子我几乎翻遍了,什么半夜阁楼传来女人的哭声,什么二楼走廊尽头会凭空多出一扇打开的门,什么租客半夜醒来发现床边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影子……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我需要这些。准确地说,我最新连载的灵异小说《夜宅》正卡在主角进入老宅后第一个高潮点上,我需要点“真东西”来刺激一下近乎干涸的灵感。读者们抱怨最近的章节味同嚼蜡,编辑更是直接打电话来骂街,说再这么水下去,就等着烂尾吧。
签完合同,拿到钥匙,老陈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临走前只留下一句:“祝你好运,林先生。晚上……别开灯。”
别开灯?我嗤笑了一声。鬼故事里反派常见死法之一就是作死开灯。我偏要开,我不但开,我还要把所有灯都打开,看看这所谓的“邪性”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天色在拖拽行李箱、清扫灰尘、连接网络和给编辑部发送“已入住,勿扰,准备交稿”的邮件中迅速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西边那扇脏兮兮的落地窗消失后,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便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不是气温下降那种物理上的寒冷,更像是光线消失后,某种长期潜伏的东西开始苏醒,慢慢释放出的气息。
我打开了一楼客厅的水晶吊灯。光线刺目,甚至有些刺眼,将客厅里所有的破败、陈旧和难以名状的霉味都照得纤毫毕现。墙壁纸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几张覆盖着家具的防尘布也遮不住底下的朽烂。唯独地板还算完整,厚重的实木,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却异常结实。我打开行李箱,拿出睡袋和笔记本电脑,在客厅中央清出一块地方,准备先对付一晚。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偶尔的风声吹过窗缝,发出呜呜的低鸣。我裹在睡袋里,敲击着键盘,试图将白天老陈和那些网络帖子里描述的片段,融入到我小说的情节里。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四周的光线则被压缩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那个声音。
起初极其微弱,像是收音机里没调准的频道,嘈杂的静电噪音里夹杂着断续的、过于尖锐的音符。我停下手,侧耳倾听。风声依旧,键盘的余响还在空气里震荡。但那个声音……并未消失。它渐渐清晰起来,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地板,从头顶正上方,那个我白天并未仔细探查的阁楼方向,丝丝缕缕地渗透下来。
是哭声。女人的哭声。
那哭声绝望、空洞,带着某种无机质的回响,仿佛是从一个早已干涸的深井底部传上来的。它时断时续,抽噎的节奏毫无规律,有时甚至像是一口气上不来,随时都会彻底断绝,但偏偏又吊着那一丝气,继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键盘上的手指有些发僵。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很好,第一天就来了。我甚至有点兴奋,这不正是我需要的“灵感”吗?我强迫自己回想那些网帖,里面怎么说的?阁楼从来没人敢上去?上去的人不是疯了就是失踪了?我冷笑一声,从睡袋里爬出来,摸到墙边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支强光手电筒。
木质楼梯的每一级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发出濒临断裂般的呻吟,仿佛在警告我不要继续上行。空气里的阴冷感越来越重,带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和腐朽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绝望的哀泣如同实质的冰水,顺着我的脊椎往下淌。
我推开阁楼虚掩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声呐喊。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痕。阁楼不大,斜顶的屋顶压得很低,空间里堆满了杂物——蒙着厚厚灰尘的旧家具、捆扎在一起的泛黄书籍、几只落满灰的旧箱子。唯独正中央,放着一个高大的、双开门的旧衣柜。红木的,颜色已经暗沉得近乎黑色,上面雕琢着繁复的花纹,在手电的侧光下看起来如同扭曲的血管。
哭声停了。
就在我打开门的瞬间,那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掐断了脖子。阁楼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手电光柱里,无数细小的灰尘在疯狂地舞动。我慢慢移动光柱,扫过每一件物品,最后,定格在那个衣柜上。
它太大了,太旧了,也太干净了。和这满屋的灰尘比起来,衣柜表面几乎称得上一尘不染。这很不合理。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握住了冰冷的、雕着奇怪兽头的铜制柜门把手。冰冷的触感顺着手心蔓延至全身,那冷几乎带着灼痛感,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然后,我用力,拉开了柜门。
“吱呀——”沉重的木门发出悠长而干涩的呻吟。
手电光照了进去。衣柜内部空旷,只有一层薄薄的、均匀的灰尘,中央孤零零地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旧衣架。什么都没有。
意料之中。我甚至有些失望。这种老套的设定,连我小说里的龙套都不会信了。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打算关上门,结束这场闹剧。明天得让老陈找个维修工来看看电路,也许只是电压不稳导致的幻听?或者风穿过某个我没发现的缝隙发出的怪声?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衣柜深处,那片被手电光照亮的、空无一物的黑暗里,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皮肤表面有黏腻的反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它以一种完全违背关节活动规律的速度和角度,猛地从衣柜深处探出,越过柜门的边缘,五指铁箍一般,精准地、死死地扣住了我的脚踝。
冰冷。刺骨的冰冷,如同被铁钳绞住,直接冻透了皮肤,渗进了骨髓。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手电筒脱手飞出,骨碌碌滚到墙角,光柱对着天花板胡乱晃动,将整个阁楼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昏暗的光影交错中,我看见那只手死死地攥着我的脚踝,那力道大得惊人,正在把我往里拽!
我拼命挣扎,另一只脚胡乱地蹬踹,踢倒了旁边的旧箱子,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灰尘被扬起,呛得我剧烈咳嗽。但脚踝上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紧,冰冷的触感已经麻木了我的整条小腿。我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在地板上断裂,指甲盖翻开,剧痛传来,但相比于那从脚踝不断向上蔓延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这点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放开我!”我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和灰尘而变形。
回应我的,是衣柜深处重新响起的哭声。那声音近在咫尺,几乎就贴在我的耳边,凄厉、尖锐,带着一种得逞的快意,直直钻进我的脑子里,搅动着我的脑浆。
我的另一只手胡乱摸索着,抓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刚才被踢翻的箱子里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