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波虎头虎脑,见人就笑,是爷爷奶奶的心头肉,连谢林亲爹谢明抱着侄子都比抱儿子亲。
  谢林呢?
  面黄肌瘦,三天两头生病,大夫摇头晃脑扔下一句“先天气血不足”,就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气血不足?
  谢林躺在摇篮里,听着隔壁母亲邹氏的哭声,心里门清。
  这事得从他投胎前说起。
  那时候母亲怀着他,
  糙米、野菜、糠饼子,拉嗓子那种。
  家里但凡有点细粮白面,都让奶奶黄氏攒起来,给去县城赶考的大伯带走。
  “穷家富路嘛。”
  奶奶每次往大伯包袱里塞鸡蛋,都这么念叨。
  谢林父亲谢明是个实心眼,把自己小家当成了空气。
  “他爹,找娘借点钱,买只细粮补补,对孩子好。”
  谢明去了。
  “娘生我们姊妹七个,天天吃粗粮也没见哪个夭折!
  你这是怀个金疙瘩,要败家啊!”
  邹氏当时就炸了。
  “你娘怀老大的时候,你爷爷还活着,她可是地主家独苗媳妇,顿顿鸡鸭鱼肉!
  往近了说,你大嫂怀谢波,哪顿断了荤腥?
  到我这就不行?这是我要吃吗?
  是你儿子要吃!”
  谢明被怼得哑口无言,又去找黄氏。
  “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谢明当场跪了。
  回去就把邹氏骂得狗血淋头。
  邹氏心死了。
  粗粮就粗粮吧。
  然后谢林就出生了。
  瘦得像只剥皮老鼠,哭起来跟小猫叫似的。
  “地主家那小孙子?啧,养不活,养不活。”
  谢林躺在炕上
  活下去。
  什么宿慧,什么大展宏图,都是扯淡。
  在这个医疗靠跳大神的年代,他第一个五年计划只有一个目标——别死。
  可要实现这个目标,难。
  地主家两个参加科举,吃饭都是冲着饿不死,嫉妒缺乏营养。
  他奶奶黄氏手里攥着全家的嘴。
  黄氏管厨房,管粮仓,管鸡笼。
  十天半月不见荤腥是常态。
  偶尔炖只鸡,黄氏就把堂哥谢波叫到小房间里,门一关,等谢波出来,满嘴油光。
  谢林两岁那年,试图用“嘴甜”换点吃的。
  “奶奶最好”
  “奶奶最漂亮”
  “等孙儿长大了给奶奶买金镯子”。
  黄氏听得眉开眼笑,然后该给粗粮还是给粗粮。
  谢林这才明白懂了。
  在这个老太太眼里,长孙是宝,次孙是草。
  他的嘴皮子,不如谢波一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