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给自己也留三两吧,在外面都是干的体力活,吃不好,哪来的好身体?一个人在省城也不容易。”
  谢林捏着谢明粗糙的大手,心疼的说道。
  谢明
  “儿子长大了啊,会关心爹了,爹在外面吃的好得很,这个不用担心!”
  “当家的,老幺这次赚了多少?”
  邹氏好奇又问道。
  “跟着我干,他肯定赚到了钱,三个月少说也有八两。”
  “当家的,这么赚钱,你俩带信回来就行,我们请人帮忙也是一样的,抢收又特别累。”
  邹氏也是一脸关切说道。
  “这不是怕你们请不到人嘛,家家户户都要抢收,请不到人,你们几个哪里抢的下来?”
  谢明笑着说道,“我们那边上了正轨,上面有老爹衙门的关系,码头有一群兄弟守着,钱也跑不了。”
  谢林听着这意思,老爹利用爷爷在衙门的关系管理起了码头,不会是黑社会吧?
  第二天,谢明去交中公,正好碰到了小弟谢华在给母亲黄氏诉苦,说在外面钱有多难赚。
  谢华看见二哥进来,立马收起了情绪,快速钻了出去。
  谢明看见桌子上的二两银子,想来这是小弟交的钱。
  谢明也交上自己赚的钱。
  黄氏打开一看,足足十两银子,顿时乐开了花。
  等谢明离开后,老大谢宏也进来了,说要出去游学,准备明年二月份的县试。
  黄氏一脸心疼看着大儿子,直接把刚刚十二两银子给了老大。
  只有大儿子吃脑子上的苦啊,可比全家都要苦。
  抢收第二天,谢林大伯拿着钱又去游学了,两口子还吵了一架,大娘一生气也回了娘家。
  每年都是这样,老大一家最精,一个劳力都不出。
  今年,邹氏李氏合起伙来闹,都不干了。
  奶奶黄氏往年都是安抚二儿子就万事大吉,今天有点不一样。
  但秋收不能耽误,最后黄氏说服二儿子谢明跑到大娘的娘家去把她接了回来。
  学堂这几天也都放假了,小辈也都在地里帮忙干活。
  谢波不用干活,谢林可是必须干活的,他又不是科举班。
  谢林主要任务是送饭送水,三十亩地,只有一半是水田,十五亩,五天高强度抢收,终于在下雨之前完成。
  接下来晒谷子可以由家里女人慢慢来了,十五亩地还要快点耕出来,准备种第二茬。
  这个年代一亩地也才四百斤的产量,还要给朝廷交税三升四合,晒干谷子五斤左右。
  农民是真的辛苦啊!
  还好谢家祠堂名下有两头耕牛,谢林爷爷出大头购买,平时不用照看,也有优先使用权。
  等谢明把地犁好,一家人又开始把秧苗插上。
  这一忙碌,又是五六天过去了,全家人都累得够呛。
  老爹谢明一直没提起新屋的事,把小谢林急坏了。
  不会临到关键时刻,退缩了吧?
  这一天是农忙结束后晚餐时间。
  饭桌上,谢明想了很久,放下筷子:“娘,我想起新屋。”
  满桌人一愣。
  邹氏低着头,手指捏紧了碗沿——终于提了。
  早就给当家提了,他一直推脱。
  黄氏眉头皱起来:“起屋?起什么屋?”
  “孩子们大了,老宅住不开。”
  “几个闺女也都大了,还跟弟弟挤一间屋,不像话。我想在村里单起一处,钱我自己出——”
  “自己出?”
  “你哪来的钱?你赚的钱都是娘老子的,分了屋,往后你的钱还往中公交吗?”
  谢明张了张嘴。
  “娘,实在是孩子大了,我们家大哥家都有姑娘,总跟弟弟挤着,往后说亲都不好说——”
  “说亲还早着呢!”
  “我看不是孩子大,是你私心太重,见不得我谢家好。”
  邹氏脸涨红:“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那个意思?”
  黄氏声音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想着分家?传出去让人戳脊梁骨!”
  谢明见
  “娘,不是分家,就是起个屋,离得近,还是在一口锅里吃饭——”
  “吃饭?”
  “儿大了不由娘啊,谢家要完了,这是要毁了谢家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儿子?”
  邹氏咬着唇,眼眶泛红。
  她飞快地看了眼大嫂张氏。
  张氏低头扒饭,像没听见,不分家,老二赚的钱都是给自己儿子科举。
  又看了眼幺婶李氏。
  李氏能拿捏自家男人,分不分无所谓,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没人帮她说话。
  谢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见到母亲这样,是非常自责。
  黄氏见谢明没有回话,又看了眼大孙子。
  谢波坐在老大媳妇张氏旁边,正懵懂地看着大人。
  老二家起屋,少说二三十两。这钱要是花了,往后大孙子读书科举差钱怎么办?
  老大明年就要下场,束修、赶考、打点,哪样不要钱?
  老二的钱都归中公,自己才能把着给大孙子使。
  分了屋,钱就分出去了,往后谢波用啥?
  黄氏心里门清,嘴上却只说:“这事我不同意,除非我死。”
  邹氏看了看自家男人,谢明此刻也不敢反驳老娘。
  邹氏眼泪差点下来。
  就在这时,谢林抬起头。
  “奶奶,”他声音不大,“我也不同意起新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小崽子,怎么跟自家大人唱反调?
  “林娃子,你说啥呢?”
  “前天有个路过咱村的算命先生,在村口老槐树下乘凉,我给他端了碗水。他说……”
  他顿了顿,“老宅有文气。”
  “什么文气?”黄氏眼神动了动。
  “他说这文气只认房子不认人。住这宅子里,读书就能沾上。搬走了,就断了。”
  “我想着……住这里好分文气,读书识字肯定也是事半功倍。”
  肯定是南屋文气更重,堂弟才更聪明。
  大伯娘张氏原本低头扒饭,听到这话,筷子停了。
  她飞快地看了眼自
  算命先生说的?分了屋,文气就沾不上了?
  难怪这林娃子突然有读书天赋,想来是分走了我家波娃子的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婆婆还没开口呢。
  幺婶李氏抱着小儿子,轻轻撇了撇嘴。
  她已经占据了老宅上屋,文气跑不了。
  她乐得看老二家搬出去,自己儿子以后多分一点文气。
  黄氏没说话。
  这小崽子说的话,应该是真的,老二五大三粗不会读书,这林娃子突然就有读书天赋,肯定跟这有关。
  不能让他分走大孙子的文气,家里几代没出秀才,这一点文气可能只够一个人。
  这孩子眼里闪着光,大孙子是文化人,他显然是认可的,那就没错。
  再看老大媳妇张氏——那眼神,分明在等自己开口。
  黄氏心里有了数。
  她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张氏先说话了。
  “娘,”
  “我觉得……老二想起屋,考虑非常周到,闺女都大了。”
  黄氏眼神一凛。
  张氏赶紧说:“闺女确实该有自己的屋。再说老二说了,钱他自己出,不动中公。至于文气……”
  “算命先生说的文气,那是祖上积德,住哪里都一样。他们搬出去了,也是谢家子孙,这个不影响的。”
  黄氏听懂了。
  老大媳妇的意思是:让他们搬,老宅的文气留给大孙子,两不耽误。
  老二家起屋,钱他们自己出,中公的钱留着给大孙子科举。
  老二家的钱往后归不归中公……反正老二最听话了,交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划算。
  刚才还死活不同意,现在立马改口,不像话。
  “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
  “等你爹回来再说。”
  刚才要死要活的,怎么转眼间,就松口了?
  不过此刻,她也信了,有点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