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郎走出医铺,这条街是城西最大的一条,道路两侧商店聚集,各种货物一应俱全。店铺后面是一座座大宅,价格自是不菲。
“五百两银子买这么一套大宅想必绰绰有馀了,只是要来也无用。替代胡官人的位置,只怕上下打点也少不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四下张望,眼下当务之急是换一身行头。既然要当郎君官人,这破衣烂衫不象话,也难怪许大夫看他拿不出钱。
他笑了笑,走进一家店铺,店内绫罗绸缎看花了眼,花花绿绿却显浮夸。目光扫过货架,最终落在了一件皂色的衣服上。料子摸着扎实,又顺手。和他身上的衣服简直是天壤之别。
“还是黑的耐用些。”这黑色看着普通,实际暗藏沉稳。他指着衣服开口说道:“店主人,这件皂衣拿下来我试试。”
店主人见他穿的破烂,却没有另眼相看,麻利拿下来。他穿上一试,正好合身,上身很好。又配了一双靴子。
“就这件了。”问了价格麻利掏钱。这已是店里的上等便服了,一共二两银子,不贵。
隔壁是间胭脂铺,他走进去。店主人笑脸相迎,这身行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公子,要点什么,是给意中人看的么。”
“算不算意中人,应该不算吧。”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拿二娘当作妹妹看待,除了她。一直以来从来,别人都拿他眼疾取笑他,拿他捕蛇取笑他。即使那些人也都和他一样,艰难度日。
名头这么大,蛇那么值钱,过得却连他们都不如。一个乞讨长大的臭瞎子凭什么有这么大本事,活该花了银钱,眼疾一直不好。
他一直知道,他也知道,以后,没人再敢小瞧他。
“来一个胭脂盒。”他对店主人说道,二娘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却没钱买。
蛇郎君付钱走人,店主人笑脸相送。
走出街道,他回头望了一眼街道尽头,那里连着内城,开封府在里头,内城尽头就是皇宫。
“不知大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若是真能在开封府混个“差遣”之职,说出去他的蛇郎君也增色不少。东京城里不少大官的纨绔子弟,都是在开封府挂职“差遣”。真让他们每日上值,那些人怎么受得住约束。
就是他捕蛇惯了,也不愿被绑死。有个名头就够了。
想到此处,他回过头。要办的事都办完了,这下该回去了。
回城南。铁匠铺。找二娘。
一路上,行人纷纷,他却再也没有感受到曾经遇到的鄙夷眼神。街道很长,他加快了几分脚步。把胭脂盒给了二娘,今日还得出城捕蛇。
到了城南,街道窄了许多,周边的宅子也逼仄破旧起来。只有春霄楼,是个例外。
那些西城的大宅,和春霄楼比,也会自惭形秽。
铁匠铺离他家不远,只有不到二里地。
临近中午,街道上的人本来很多,此刻却没几个人。他正觉得奇怪,此时对面迎面走来一个人,这人他认识,每次碰见他总要嘲讽一番。
这次却恭躬敬敬,脸上还有几焦急:“三郎......你快回去看看吧。有一伙人去你家找你,你不在,他们就把二娘的铁匠铺给围了。”
“什么!”他脸色一变,把提着的胭脂盒塞入怀里,快步朝着铁匠铺奔去。
果然,门前挤着一大片人,都是些看热闹的。
“蛇郎君回来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群转过头来,看着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疑惑,也有不怀好意。
这个臭瞎子听说得势了,但是总归没有亲眼瞧见。此刻就看看他能怎地。
人群自动散开,让出一条路来,就象他捕蛇的麻袋,露出一条口子,为的就是让蛇自己进去。
他自己的确进去了。
他昨日一只手能腾空提起崔巡使。虽说城内众目睽睽之下不能杀人。但不论什么危机,他都有信心应对。
一进去,他就看见了,铁匠铺门口,打治好的锄头和拉犁散了一地,还有几柄菜刀。却不见二娘踪影。
有一个人他认识,是胡官人那个逃脱的随从。当时胡常威一共带了三个随从,当场打死一个,四弟一个。还有逃脱后没出现的这个随从。
原来他是找人去了。眼见官府没拿办,还自封叫什么蛇郎君。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汉子朝前走来,脸上贴着一个狗皮膏药,膏药一角被风吹起,下面是个刺青。只有重犯才会在脸上刻字。只是他竟在这大街上肆无忌惮。周围的几个混混也围了过来,人群纷纷往外扩散,生怕招惹到这几个凶神恶煞的人。
“金爷,你看他昨日还破衣烂衫,今日却换上这崭新皂衣。”随从扯着嗓子大喊:“大伙来瞧瞧,人人都知道,见三郎饭都吃不起。若不是杀我家官人拿了钱财,怎会买得起这等衣服!”
“王大狗没和你说我的事么?”见三郎只淡淡说了一句。王大狗现在叫王四狗,是他四弟。按照时间推算,四弟的确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不过,就算四弟有时间,也不一定会说。人群纷纷议论起来。那些好奇的目光也变得恶毒起来。这见三郎平日受他们欺凌,若真的有杀人的胆子,他们日夜连觉都睡不好。
若是今天借着这几个人搓了他锐气,让他这蛇郎君吃些苦头。那是再好不过的。再进一步,这几人直接要了他的命,那以后就可高枕无忧了。
没有见三郎取笑,以后还可以找二娘。她打铁虽用得上,不过一个小姑娘家,欺负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见三郎,你好大的胆子。不去捕蛇,竟敢谋财害命!”金爷冷哼一声,脸上横肉也抖了抖。说罢便挥了挥手,几个混混眼中凶光暴起,猛扑过来。
“不知死活!”见三郎心下一沉,手中铁尺想要砸出,却在半空顿住了。他突然想到,铁尺此刻虽小,却不是凡物。被砸一下只怕要脑壳开花当场毙命。
想到此处铁尺收回,换拳出击。还刻意收了力气,生怕怪力过重,一拳把人打死。
那混混眼见这拳头软绵绵的,也不闪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什么也没有发生,他只感觉到象是个女人在锤他胸口。看到此情景,几个混混顿时大笑起来。
“见三郎,你怕不是钱都买了衣服,没吃饭吧!”混混说完一把拽住他身子,膝盖朝前一顶。
人群中一阵惊呼,瞬间又转为欢呼。他们看见见三郎被这一膝顶出一口鲜血。
金爷眯起了眼睛,胡常威他知道,横行街市武艺自是不弱。若真如随从所说。见三郎能在他们几人面前杀了胡官人,他身手理应不凡,怎地拳头这般绵软。莫非是装的。
“你们放开他,大蛇会吃了你们的!”是二娘的声音,她快步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拿着一把铁锤。
见三郎看着二娘,也顾不上胸口剧痛,心中一惊,那股怪力竟没了。“难道是治疔眼疾,除了眼中血色,力量便一同消失了?”
他顾不上多想,心中闪念快速生出:“我昨日只对王麻子谎称大蛇化身,二娘怎会得知。”
二娘跑了过来,挡在了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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