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娘子既有神通,总不会见死不救。”见三郎手停在半空的手动了。“铁尺当初是她给我的,她理应知道铁尺和眼睛的秘密。”
他本是极聪慧的人,既想通了这个道理,心下便再无对眼疾的恐惧。陈娘子选他,当然是有道理的。
铁尺快速在眼前划过,他的眼前瞬间袭来一阵剧痛,眼前被鲜血遮了眼。几个混混和金爷模糊的人影在发抖,他看得很清楚。
“这小子的眼睛!”一个混混失声大叫。随后强忍着恐惧,咬着牙快步一拳砸来,嘴里还在喊:“鬼把戏!”他本是金爷手下众人里最胆小的一个,平日里兄弟们都耻笑他胆子不如女人大。
此刻他们见了这小子的红眼便被吓住了。正是他的机会,他这一出手,以后看谁还敢笑他胆子小。
时间仿佛凝固了,没人说话,没人呼吸,所有人都在等这一拳的结果。
结果很快出来了,见三郎的速度极快,也同样伸出了手。相比之下,混混那一拳慢得简直象是蜗牛爬。两拳很快相交,触碰的那一瞬间。混混只感觉拳头象是被什么东西给划开了。那感觉是金属,而不是血肉骨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条手臂已经从中指开始,被劈成两半。
混混看见见三郎的拳头缝里夹着一个黑色小条。原本只有一丝。瞬间暴涨了数倍。见三郎的手没动。那东西凭空在生长。
“我的骼膊!”混混大声惨叫着,骼膊上全是血,他那条骼膊就那样耷拉了下去。软绵绵的象两根面条。
人群一片死寂,这场景,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把人骼膊砍断他们之中有人见过。但是还不曾听说从拳头开始把骼膊一直向上劈砍,直至肩头。
“见三郎杀人啦......”有人先是大喊了一声。这画面过于恐怖,他们看见,这几个月睡梦里恐怕都是这难以忘却的灵魂震颤。
围成一圈密密麻麻的人群,惊呼四起,顿时四散而逃。
见三郎看到了,有两个人没动,一个陈娘子,一个二娘。一个来历不明的妖,一个疯疯癫癫的人。
金爷跑得比谁都快,他没有杀过人,脸上那个死囚刺青只是为了吓唬人私自刻的。几个混混也拔腿就跑,就这样他们还是没丢下骼膊被劈开的同伴。
可见三郎既然动用了眼睛的力量,就算他肯放过这些人,那力量又怎么会放过。
铁尺本是要拽着他往混混脑袋劈下去,是他不愿在城里闹出人命吃官司,所以用尽全身力气才偏转了方向,这才顺着混混骼膊直接劈成了两半。
“你倒有几分胆色,骼膊成这样还没晕过去。”见三郎一个箭步已拦在几人身前。冷眼看着混混。
他手中的铁尺,此刻竟象是活了,象一条蛇往外爬,拽着他顺着被劈开的骼膊就在半空游移过来。
“这是?!铁尺竟是活的?!”他心下大惊,受到的震撼不比混混少。二十年来,铁尺陪伴左右,还未曾知道,这铁尺还有这等秘密。
他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不止如此,还有别的秘密。”这个想法本没有凭据,但他一想到陈娘子和那诡异的帷帽斗笠。就觉得铁尺中隐藏的东西,他所窥探的只是皮毛。
“大蛇......”那个混混吓破了胆,拖着哭腔大喊起来。“果然有妖法......”
金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在江湖上混,见风使舵是拿手本领。“蛇郎君,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今日竟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磕头磕个没完,几个混混见状也立刻跪倒,齐齐磕头。
可那铁尺,那蛇一样的铁尺,却一刻不停。直接往断臂里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见三郎淡淡说道,他此刻正在用尽全力拉拽铁尺,那股巨力用尽才勉强拉住。
众人在磕头,那个随从倒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见三郎低头看着他模糊的影子,发现这些人身上并没有血线。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的确不能杀了他们。”
这些混混有了这次见识,只怕再也不敢踏足城南。人群虽已远离,但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见三郎,不再是以前那个见三郎了。
罢了。见三郎强忍杀意。
“你们几个给我滚远点,下次让我碰到,就不会是这般简单了。”他双手扯着扭动的铁尺。朝着随从轻轻踢了一脚。随从立刻被踢飞几个跟头。
“果然,这力量,就是眼睛带来的。”他已确定。脸上有东西在爬,他知道,那是眼睛里流出的血。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转身朝后走去,二娘在那里。
金爷和混混哪敢再说一个字,只扶着伤员连滚带爬逃了。一条骼膊废了,但救了众人的命。还是划得来的,每个人都这么想。
只有断臂混混又惊又怒,急火攻心这才昏死过去。
“三郎,你的大蛇好厉害。”二娘看着见三郎眼里流出来的血,沾满了脸,也不见害怕。
见三郎看不清二娘的脸,但认得她的声音,那声音清脆无比。“你没事吧......我的眼睛,看不清了......”
二娘却噗嗤笑了一声。“不怕,眼睛不会有事的。那个娘子会治好的。”
他怔住了,此刻眼睛的剧痛,和眼前模糊的血红,在二娘的这句话面前,似乎变得微不足道。“你说什么?你怎会知道?”他握着二娘的骼膊,满心疑惑。
“疼!疼!疼!”二娘连连哀嚎。另一只手在不断拍着他。“你力气太大,要把我骨头捏碎了!”
“你怎么会知道陈娘子,还有......我说大蛇化身只对守城门的王麻子说过。”他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二娘,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三郎,大家都说我脑子不灵光。”她嘻嘻笑了一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血。手掌向上摊开,看着掌中血。“你觉得,我疯没疯?”
“你......我以前竟看走眼了。”他在心里说,却不敢说出口。这次他是真的怔住了。一动不动,嘴半张着却说不出话。他认识二娘少说也有十年,她总说些胡话。疯癫众人皆知。今日所说却是实打实的秘密,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
“你以前说我不是大宋的人......难道是真的......”见三郎有些摸不透,二娘以前常说他不是大宋的人,他觉得是在胡扯。
二娘嘻嘻一笑,不答他话:“陈娘子来找你了。”
“陈娘子......”他喃喃道。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大声说道:“陈娘子,我的眼睛,可有什么法子治疔。”
“许大夫让你不要用眼,你却不听。现在却叫我来治。”陈娘子似笑非笑。声音还是那般娇俏。
他只感觉后背有一只无骨的手滑了上来,像铁尺游移不定,也象蛇在爬行。
“陈娘子,我的铁尺又长了不少。看到了么。”他笑了起来,陈娘子说过,要他的铁尺。她在人群里看却不出手,定然是想要他出手。
但他还不知道,铁尺真正的秘密。
但不管怎样,他如了她的愿,既出手了,铁尺也长了,靠着劈开一条骼膊长的。她应该会高兴。
那么,眼睛,是有救了。他心下安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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