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郎走在前头,他并不知道捕盗司的具体位置。但不想也知道,一定是给他安排的犄角旮旯之处。
府尹从后面快速赶来,又走到了前面去,在开封府里,他怎会任由一个新人牵着鼻子走,若不是这见三郎上头有人。断不会如此放肆。
“眼下城南外盗匪猖獗,还得有劳你去办。”府尹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傲慢语气。“今日先在府中熟悉一番,明日再去。”
见他郎猜到了几分,府尹一定是想让他四处碰壁遇冷,才会这么说。还有什么城南外盗匪猖獗,都是胡扯,他天天去城外捕蛇,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盗匪。
“这是自然,卑职入职,当然要熟悉一番。”他没有和府尹透露大哥崔巡使的事情,他不清楚府尹是否知晓他们的关系,若是贸然透露,恐怕对大哥不利。
一会去找大哥看看。他心下有了打算。“城南外的盗匪,还请府尹示下。”
府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见三郎只看到府尹钻进一条小道,那路看上去很长时间没人走过了,上面挂满了蛛网,在阳光下反射着亮光
蛛网上粘着一只飞蛾,飞蛾挣扎却动弹不得,蜘蛛从远处缓缓逼近。
他和府尹,谁是蜘蛛,谁是飞蛾。他知道,自己或许是飞蛾,但蜘蛛靠近的时候,也可能被飞蛾咬一口。
道路两旁,杂草丛生,竟有一人高。他实在想不到,开封府内,还有这样的荒凉地方。
“府尹,捕盗司所处之地,当真是钟灵造化,别有一番天地。”见三郎跟在府尹后,他此刻看着荒凉,只想出言嘲讽,给府尹几分颜色瞧瞧。
府尹却不知道是否看出了他的意思,只是沉声说:“司尉说的不错,此地是开封府内一处宝地,土地肥沃,若是能得空种植些花草,拿到市集上,只怕能卖出高价。”
他听到府尹之言,突然鼻子皱了皱。“什么味道,这般熏人。”
抬头看去,府尹原本背在身后的两只宽袍已经放到前面去了,两个袖子放在脸上,显然是捂着鼻子。
“是茅厕的味道。”他顿时明白了这味道到底是什么。这狗府尹给他安排的上值之处,定在茅厕附近。
他心下顿时大怒,手已摸上了腰间一尺长的铁尺。“若是此刻在背后下手,一尺下去,砸在这狗官头上打个开花,然后把尸体扔进茅厕里。”
就是胡常威平日欺压他,也只是出言不逊不疼不痒地嘲讽几句罢了,他从小流浪活至今日,什么样的恶人都见过。却从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人。
这样的人,竟然能官居开封府尹。
“太子说得没错,皇帝和辽国签订什么狗屁盟约,就是个昏君。”他看着这狗官,鼻子里大粪的味道也算不得什么了。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培养势力。“这司尉现在只是我一人,可来日一番运作,拭目以待。”他咬着的牙松开了,摸上铁尺的手也松开了。
府尹敢这么肆无忌惮,只能说明他此刻不忌惮太子。还是隐忍下来,不要坏了大计。
他想明白利弊,当即笑了起来。“府尹所言极是,种植花草倒也不错。只是在卑职不曾种植过,不明其中奥妙。”
话说完,又走了几步。府尹停了下来,前面已经没路了。是一间破屋,就连门窗都是坏的。
“就是这里了。”府尹转身回来,面无表情。“司尉,上值期间,若是从事无关事宜,按律是要打板子的。”
见三郎不觉得意外,他脸色不变,依然挂着笑容,此刻污浊的空气,已无法影响他的目标。
他知道府尹还没说完,因为他的两条袖子还没有捂住口鼻。府尹果然继续说道:“关于城南盗匪,那是一伙穷凶极恶之徒,领头的是个和尚,名叫天赏。匪巢就在许家山。”
话音未落,府尹也朝外走去。边走边说:“司尉,三日内,把匪首天赏带回来。若是误了事,革职下狱。”
见三郎盯着府尹的背影。冷笑一声,大声喊了一句:“卑职明白。”
他心里却在想,什么狗屁下狱,若是到时候,这狗官真想拿他。他定要先砸烂他的脑袋。就算下到大牢里,以陈娘子的手段,用她的帷帽,凭空出现救他出去不在话下。
他笑了笑,心底没有一丝畏惧,只是需要抓紧时间了。今日下值回家前,先和陈娘子商量一番。
他推开坏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光线昏暗,苍蝇嗡嗡飞个不停,蛛网遍布。墙角还有几只肚子圆滚滚的壁虎,一动不动。
“明日在收拾吧,先去找大哥。”他记下了屋子里大致情况,快步屏住呼吸走出了门。朝着原路返回。
他走得很快,倒也没费多少时间就出去了。
空荡的院子里时不时一小群衙役和军士在快步穿行,他们形色匆匆,有的还押着捆绑的人,显然是刚缉拿犯人回来。
他看准几个没有押犯人的衙役,迎面走了过去。自顾自开口说道:“我是新任的捕盗司司尉,请问左军巡院在何处。”
几个衙役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鼻子动了动,显然是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带头衙役手指着大堂西北角的一扇门,开口说道:“穿过那扇门就到了。”
见三郎点了点拱手说了一声:“多谢。”随即朝着那扇门的方向走去。刚走没两步,却听见几个衙役在低声议论。
“这司尉怎地一股茅厕味道。刚见府尹和他一前一后从柴房出来,难道府尹把捕盗司安排在了柴房?”
“府尹和咱们都说了,要好好盛情款待这位司尉,明知他找左军巡院,你怎地还给他指路。”
“哎,府尹官大,自然能压他。可咱们捉了这么多贼人,见他面容不象坏人。”
“对,咱们不一样,明面上听府尹的就罢了,若是招子不亮,今日得罪了他,日后怕有祸患。”
几人声音很低,见三郎却听得清楚。他不知道是耳朵灵,还是去过春霄楼的缘故,就连听力都伶敏了。
他站住了,转身走了回来。在几人面前停住。“方才你们谁说,看我不象坏人。”他直勾勾盯着几人。
几个衙役怔了怔,都在看着脚下,没人说话。
“敢说不敢认么?”他板着脸,又说了一句。
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司尉息怒,我等妄议上官,的确该死。”
见三郎盯着他的眼睛,他看出来了,这人眼睛清澈,说得倒也真诚。他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一司当值。”
“卑职名叫张百灵,在右军巡院当值。”看着衙役态度谦卑回话,见三郎知道,府尹下了令让衙役们“款待”他,这张百灵却没有主动叼难他,实属难得。
“我知道了,你们走吧。”他说了一句,头也不回朝着左军巡院去了。
“张百灵是可用之人。”他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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