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郎还在回味口中那道鬼见愁的滋味。突然感觉腰间铁尺在动。
他低头看去,发现腰间铁尺在快速往外拉伸,像条蛇一样沿着桌子往上爬,原本只有一尺有馀的铁尺竟象软面条一样变细变长。
他盯着拉长的铁尺,突然感觉很熟悉。“细线!”莫非动用眼睛的力量,看到的细线,就是这样由铁尺拉出来的?如此像蛇,看来此生和蛇脱不开关系了。
苏玉石也看到了铁尺攀上桌,又或者他不用看都知道,他从一盘有些发黑的蔬菜里,夹起一根就往铁尺的方向送去。
“苏兄这是?”见三郎瞬间把铁尺拽了回去,铁尺瞬间被拉直,又缩回去了几分,还在滋滋作响。看情形苏兄是想给铁尺喂食,若铁尺真的活了,吃下这妖物制作的菜,不知有何后果。
苏玉石见他把铁尺拽回,脸色沉了下来:“今日让铁尺吃下这桌菜,就能长满三尺。你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见三郎知道,凡事都不会如此轻易。就算是真的能够长满,代价如何,他不知道。“慢就是快,快就是慢。”离开铁匠铺前,二娘对他说过。
他好象明白了什么。这个苏玉石,是在引诱他,走快的法子。他一定有别的目的。
还需要试探,探清苏玉石的真实目的,好做下一步的计划。见三郎一手死死掐着铁尺七寸,眼睛却在盯着苏玉石。
直接点名,是有效的试探:“苏兄,实不相瞒,方才我对你出手,只是铁尺作崇。我似乎有些压不住它。”
“压不住,是因为你的力量不够,掌握着宝物,却不懂如何使用。”苏玉石突然站起身来,朝着窗口走去。
他心下疑惑,却还是不动声色。低头看了一眼铁尺,铁尺被掐住的七寸烫得很厉害。
“你来看。”苏玉石示意他去往窗边。他微微一想,站起身来跟了过去。
窗外是繁华的街道,身着各色服饰的行人络绎不绝。有些骑马,有些乘轿。
“你可知这东京城里潜藏着多少妖物。”苏玉石突然开口。
见三郎心头一惊,他就在几天前才得知陈娘子是妖,也怀疑二娘是不是妖。可听苏玉石的意思,单单眼前街道上的这些人里。就有妖物。
他没有说话,他在想,苏玉石为何告诉他这些。“定是和吃这桌宴一样,他是想拉拢我。”他终于明白了,这苏玉石想要他,捉妖。
“当初苏兄随陈娘子一起,给我铁尺,为得是有朝一日,我能象苏兄一样捉妖。”他猜出了苏玉石的真实目的。“因为我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我的眼睛能看到潜藏的妖物......”
苏玉石转头看向他,表情有几分错愕,又转瞬即逝。随后笑了起来:“陈娘子当时选你,我还不信,此刻看你的确有几分头脑。”
“若是我猜得不错,铁尺就是关键之物。”他没有接话,继续说:“苏兄所言,铁尺吃下宴席会直接长成,若我猜得不错,那我必遭反噬。或许我对苏兄出手,就是反噬的结果。”
苏玉石的脸色逐渐苍白起来,表情由欣慰变成了不悦,那是内心隐秘被当场戳破的愤怒和不甘,只是他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无论做什么表情,都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过了许久,苏玉石才幽幽叹了口气:“你猜得不错,罢了,我说与你一些。”
见三郎笃定,苏玉石只是别无他法,才做此苍白威胁,若有别的法子,定不会口头逞强。
“当今太子的模样,你在春霄楼已见过。”他并没有多少意外,苏玉石这般实力,又和陈娘子相识,知道他进去过春霄楼见过太子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他知道苏玉石的意思是什么。
“陛下前五个皇子,生下来便体弱多病,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唯独赵祯,身体强健得很,”苏玉石语气突然带上几分讥笑:“他虽然没有正式册封太子,但太子迟早是他的。”
“你是说,陛下不会再生育了?”见三郎敏锐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敢说出此等宫廷秘辛,他料想苏玉石不会说谎。
“陛下连丧五子,身体已大不如前,再生育已是无望。心性也没了,只求一子继承皇位。”苏玉石眼睛里闪过一道光,看着他。
太子自然会继承皇位。见三郎想起太子在春霄楼同他说的,正是如此,陛下无心北伐,收取燕云十六州。太子正是要尽缓存而代之。
可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是他一直疑惑不解的:“陈娘子说陛下是人,可太子为何是妖。”
“这件事情,除了陈娘子和我,恐怕这世上没人知道。”苏玉石突然冷笑一声:“陈娘子自然不会告诉你,若是你能捉拿天赏,我便告诉你。”
他盯着苏玉石,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义父。胡常威的义父,府尹的义父。”这苏玉石对他了如指掌,又和陈娘子是故交。关键之处是府尹今日才告诉他捉拿天赏的事情,苏玉石怎会得知。
四弟曾说过,胡常威的义父是个样貌英俊的年轻男子,神秘得很。
他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位,就是那个义父。可若真是义父,为何要让府尹针对他?这说不通。除非......府尹针对他,本就是苏玉石安排的试探。
当下决心暗中调用眼睛的力量,看看细线会编织出怎样一幅因果。
“苏兄,你看天上那是什么?”他突然出声,想要支开苏玉石的视线。苏玉石果然中计,朝着窗外探头望去。天空中不知何时,已遍布乌云。浓厚的云层之间,好象有什么东西停在那。
见三郎乘机举起铁尺,在眼前划过。铁尺上顿时生出细线,朝着苏玉石头上蔓延而去。细线攀上头顶那一刻,苏玉石突然转回头来。
苏玉石盯着他,语气冷到了冰点。过了很久,才摇了摇头:“你就这么两下子,怎么能捉得了天赏和尚。”
他顿了顿,突然问:“你方才在我头上,看到了什么?”
见三郎没有回答。
“一团乱线,对不对?”苏玉石冷笑一声,“你看不到我的因果,却能看到云层后的帽妖,当真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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