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郎看着那团血雾,立刻打开餐盒,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那块肉,那肉表面还有一大片细密的黑点。
正好用这块肉试试深浅。他一把抓起妖肉,朝着血雾扔了过去,“给你又何妨。”
血雾猛地收缩,缩成了更加浓密的一团,将那肉裹了进去。
他还在等着问题的答案。忽然,那血雾猛地缩成一团又快速炸开,如此反复,象是窒息的人在大口呼吸。
是血雾在嚎叫。那声音撕心裂肺。
见三郎盯着收缩的血雾:“若是妖物真的如此直白,此时救它一次,是否能令它真正助力于我。”他想到此处,立刻又抓出一块妖肉,扔了过去。
妖肉精准落入血雾中,嚎叫声立刻减轻了几分。
“给我肉......给我肉......”那声音不停重复着。见三郎心思一动,咬着牙,直接提起餐盒走到了血瀑跟前。
“诈”和“激”的底子,此刻得派上用场了,是“赌”。
赌,不是闭眼押注。是先看,再想,后动。
就象捕蛇。蛇在哪里,什么蛇,有没有毒,咬不咬人,这些看清楚了,才敢下手。
现在也一样。血雾说它和他一同诞生,在他眼里住了二十年,要杀他,早就杀了。它没杀,就说明:它不能杀,或者不想杀。
机不可失,他抓起一把妖肉,伸出手,伸进了血瀑之中。
手在抖,但心没抖。
血瀑看到他手里的妖肉,立刻扑了上来,象是一条巨蛇,将他的整条骼膊直接吞没。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骼膊要没了。
但血瀑只是包裹着他的骼膊,象是温泉涌出的水流,一圈一圈,一阵一阵。
他感觉手心有些痒,是手里的妖肉,一块块凭空化没了,象是融入进了血瀑里。
他缓缓抽出手,手,完好无损。
“你没有爹娘,也没有年岁。”伴随着血瀑缓缓散开,恢复成了那团血雾,脑子里的声音也平缓了下来。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答案。‘‘我虽从小流浪,可那是我娘死后的事情了。’’他记得很清楚,娘患病临死前拉着他的手,叫他好好活下去。
“没有年岁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还能长生不老?”他原本觉得血雾既然是妖物,自然会直白告知,可它给的答案虽然直白,却是假话。
血雾却没再说话。
“为什么不回答?”见三郎看着平缓下来的血雾,语气也冷了几分,“你吃了我给的肉,此刻却想抵赖。”
“两个问题,两块肉,已经回答完了。”血雾缓缓逼近。
这腌臜妖孽把所有的妖肉全吃完了,还在狡辩。他盯着血雾,举起了手中铁尺:“说话为何不作数。”
若是得到的答案不能令他满意,他会出手。
“是两次,一次有毒,一次没毒。”血雾更近了。“你既给我食物,那我自然会帮你一次。”
话音刚落,见三郎还未开口,突然那血雾一瞬间便不见了,随后他感觉眼睛胀得厉害。伸手一擦,眼框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了。
“这是什么意思,它吃饱就回去了?帮一次是怎么帮?”他还有很多问题没问。此刻也没了机会。
原本疯狂跳动的烛火已经安稳了下来,眼皮也不跳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睡是睡不着了,到院子外面透透气。
他吹灭了蜡烛,打开门走到了院子里。月光明亮,把他的影子拖成了长长一条。
他走到了院外,看着对面的春霄楼。拿出许希大夫给的药丸来,一口吞下。
突然,脑子里传来血雾的声音,那声音每说一个字,他的眼皮就跳一下:“不要吃药。”
这是血雾第一次主动在他眼睛里说话。他思索片刻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药能治疔眼疾,为何不吃?”
“什么眼疾,你若不想要我的力量,现在说明,我即刻离开。”血雾的声音里,有一丝轻微震颤,象是不悦。
见三郎瞬间反应过来,原来从小到大的眼疾,就是这血雾,它给他带来力量,同时也有代价。
若是放弃,真的肯么?他在问自己。
“不吃便不吃。可下次,你得老实回答我的问题,还有救我一次你可得记得。”见三郎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想起许希用银针探过的妖肉,对人无毒,对血雾却有反应。这同样是代价,凡事都有代价,只要能承受即可。
眼睛看到幻影,还有流出血泪,在力量面前,也算不得什么。他下了决心,以后再也不治疔眼疾,这血雾想在眼睛里待多久,都由它。
他靠着院墙,盯着对面春霄楼,想到方才二哥和张百灵走前,他安排二人明日找高明工匠,打造一幅牌匾,刻字捕盗司,不必在乎价钱。还有:“明日照常上值。”
“若是春霄楼里都是妖,此刻他眼睛里有刚饱餐妖肉的血雾。会有何等反应。”
还有捉拿天赏和尚的事情,许家山地势险要,上百官兵也无法突破,他一人更不可能。
或许借助血雾的力量可以做到,但这是他的保命底牌,不能随意使用。
还有个法子,就是走一步险棋,见到陈娘子,借助她的帽妖,从天而降。
只是她不知是否愿意帮忙。
天色已晚,整个城南一片昏暗,只有零星烛火点缀在各个院落。唯独春霄楼,灯火通明,另有一番景象。
他打定主意,锁好院门,朝着春霄楼走去。若是现在还进不去。明日就许家山探探,看情况决定下一步。
春霄楼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他低着头混进人群,走到门口时。
突然,被那两个汉子拦了下来:“郎君请回吧,陈娘子说过不见你。”
“怎地?你们春霄楼做生意,我同样是客人,别人进得,我如何进不得?”见三郎冷冷说道:“是觉得我掏不起银子么?”
两名汉子却互相看了一眼,笑了起来:“郎君既来过,又怎会不知道规矩,春霄楼可从来可不是有银子就能进的。”
他眯起眼睛,盯着二人:“那要什么?”
“你若是妖,自然能进。可郎君......”两名汉子意思很明白,见三郎不是妖。
见三郎眼皮跳了一下,他眼睛立刻亮了:“我眼睛里有一只妖,你们瞎了狗眼,看不出来么?”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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