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郎走到山门旁边,朝外远处望去,目力所及之处,烟尘卷起。
他明白,是开封府的人马来了。
人群也纷纷过了过来,所有人都看到了。
“官府的人来了!”有个女人拖着哭腔,叫喊起来,却被一个男人厉声喝止:“天赏都死了,我们就算被捉了又算得了什么!”
“天赏死了?”张百灵突然怔住了。
见三郎知道他在想什么,天赏死了苏玉石就会停手么?他不太相信:“把详细经过通通说来!”
张百灵擦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快速应了一声:“我今日照你吩咐去找人制作牌匾,不想却碰到以前的同僚,探到消息说府尹集吉他们,却不说什么事情。
“此前都是巡使集结,府尹根本不会亲自过问。我便留了个心眼,一路跟着他们出城,才发现是往许家山来了。”
张百灵说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他咳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我知道司尉今日来许家山探查,就明白了府尹定是冲着你来的,于是拼了性命,抄小道提前赶来了。”
“和我想得不错。”见三郎走上前拍了拍张百灵的肩膀,“趁着大队人马还没来,你快下山躲起来,不必牵连进来。”
“司尉!是生是死,我都跟着你!”张百灵的回答令他有些意外,说到底相识不过几日。他想不通张百灵为何要为了他甘愿冒杀头的风险。
“为何如此笃定跟我。”他只想求一份答案。大哥也在这里,若是过了此关,四兄弟再加一个五弟也未尝不可。
“司尉有真本事,还能慧眼识人,又出手阔绰。跟着司尉定能成就一番真正的事业。”张百灵没讲大道理,说得真诚。
见三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众人。“既如此,我们这些人,今日便不能叫府尹得逞!”
人群纷纷响应,齐声喝了一声,就连开始哭喊的那个女人,眼睛也坚定了下来。
“平时除了天赏,还有谁能负责。”他开口问道。
人群一时静了下来。
“三弟,平时他们都听天赏的。”大哥崔巡使咳了一声。
他点了点头,看来只有天赏,是他们的领头人。
“眼下事态紧急,若各位不嫌弃,我见三郎愿做领头之人,今日便击退官府!”他每说一个字,胸口的酥麻疼痛便重一分。
大哥率先喊了出来:“听三郎安排!”,其他人也附和,
“府尹既然不识好歹,敢拿我当棋子,那就让他见识见识厉害。”他心下盘算,却也知道,府尹和官兵虽在他的怪力和铁尺面前不堪一击,但苏玉石的手段,他却是见过的。
他吃一块妖肉,眼睛吃了数块。虽不清楚妖肉确切来源,肉食能提升力量。只怕苏兄吃的更多。
“你担心苏玉石?”陈娘子走近过来,轻声说道。
他点头。
“苏玉石实力不凡,可这人间纷争,我不能出手。”陈娘子语气听不出变化,语气里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只有淡然。
她补了一句:“拖得片刻,天赏法印完全融入胸口,若是法印能压制住你眼里的东西,帽妖便能帮你。眼睛加之帽妖的力量,未尝不能一战。”
听到此处,见三郎刚要说话,突然眼睛剧痛袭来。
“是血雾听到你说的了,它不想被法印压制!”他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说得太多了,该你安排了。”陈娘子说完便走进了屋里。“我去陪天赏最后一程。”
天赏肉身消散了,但总还有东西没散。
见三郎明白,他不能依赖任何人,尤其是陈娘子,该做出部署了。他数了一下,连同大哥和张百灵,一共三十五人。
“大哥,你带十五人,分布于山道,躲在拐角处出声扮鬼。你不必出声,不能被听出来。”他上山时遇到的就是这般情景,他有眼睛铁尺异力,自然不会害怕,可那些寻常衙役军士,还是怕鬼的居多。
“他们听命府尹,大哥你看着办吧。”他一声令下。
大哥应了一声,带着十几人,立刻提着木棍下山去了。这扮鬼的本事本就是他们平时吓退上山之人的寻常手段。
只是现在没了雾气,效果恐怕不甚理想。
他和这些衙役并无瓜葛,也不想真的杀他们,只是他们若真的冲上来,非要捉人,那也不得不杀。大哥与他们素来不和,是吓退即可,还是把人推下悬崖,如何办,留给大哥去选吧。
想到此处,几乎就在一瞬间,眼睛剧痛突然消失了。可他的牙却咬得更紧了:“怎么回事,那股痛楚怎地转到胸口了。”
陈娘子说血雾嗜杀,而天赏一直在救人......说到杀人,血雾便高兴了。可法印却不许!
他强忍着胸口起伏,甩了甩头,想要忘记杀人的念头。脸上紧绷着的表情却舒展开了。
“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想通了此处关键,日后无论血雾,还是怪力,亦或是铁尺,都能精进。
立即出口喊道:“张百灵,你和其馀众人,一同加固院墙,全部杂物都找出来堵门。”若是官兵真的攻上来,还有一道防线可守。
是否开杀戒,那时也不迟。反正这狭窄山道,也仅能通过一人。
天赏死了。铜铃响了。法印贴在胸口。
这三件事,每一件都够他消化半天。但此刻他没时间想。
“今日一切由我开始,也当由我结束。”陈娘子在屋子里不再插手,但看上去还是毫不担心的样子。
院子里,众人还在搬运杂物堵门,只有他站着不动。
“不能尤豫。”他当即抽取腰间铁尺,往眼前一滑,先用眼睛看未来,徜若院子里的这些人横死,那就是他们败了。
他转身向着人群看去,眼皮却跳个不停,很明显,血雾想要出来。
“上次有妖肉给它,这次没有妖肉,若是血雾对院子里的人下手......”想到此处,他也不敢看了,连忙闭上眼睛。
眼睛肿胀,眼皮下时不时象是有无数条腿爬过,或是无数手抓挠,他都不敢睁开眼。他怕一睁眼,血雾就出来杀人吃人。
正如许家山防备仅漏出一丝破绽,就被张百灵摸上来。
他自己的命可以赌,但天赏留下三十多条人命,却不能赌。
“或许,该用天赏的法子了。”他想起了在屋内,天赏临死前,告诉他的法门。
在手臂刻下血痕!先把血雾引到手臂上,再由胸口印记压制。
想到此处,他拿起铁尺,狠狠朝着手臂划了下去,鲜血顿时涌出,沾满了铁尺。
铜铃,突然晃了起来,叮当响个不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