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苏哲站在逼仄阴暗的后巷里，冷眼看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齐阳辉的号码。
嘟了两声，电话接通
“苏哲？我现在没空跟你闲扯。”齐阳辉的声音沙哑，背景音里全是刺耳的警笛声和嘈杂的吼叫。
“城东老街，志辉家电维修，老板叫廖志辉。”苏哲语速极快，根本不给齐阳辉喘息的机会，“我同学刚刚在这被绑了。对方是团伙作案，至少两人，其中一个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大概率是退伍兵。他们开着一辆套牌的金杯面包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齐阳辉爆了一句粗口。
“晚了！”齐阳辉咬牙切齿，“市局网警半小时前锁定了那辆金杯车，老关带了五个人先摸过去了。就在北郊的废弃肉联厂！”
“抓到了？”
“抓个屁！全折在里面了！”齐阳辉急得嗓子都破了音，“老关他们冲进冷库，不到十分钟，对讲机全断，定位器信号消失。我刚带大部队赶到，人去楼空！现场只留下车辙印和逃跑的脚印。现在特警中队正顺着后山搜呢！”
苏哲眉头一皱，搜山？
“地址发我。”苏哲直接挂断电话。
林若雪在一旁听得真切，脸色煞白：“关警官他们……出事了？”
“被端了。”苏哲收起手机，大步走出巷子。
柴君昊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带枪的警察，六个警察被端了？这特么是什么悍匪？
“苏哲，你去哪？”林若雪一把拉住他。
“北郊肉联厂。”苏哲拦下一辆的士。
“我也去！”林若雪毫不尤豫地钻进车里。苏筱慧是她最好的闺蜜，她不可能在这干等。
柴君昊一咬牙，拽着宋子民等人也拦了后面一辆车：“妈的，死就死吧！咱们403没有怂包！”
两辆的士一路狂飙，直奔北郊。
车厢里气氛压抑。
林若雪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苏哲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
他在脑海中快速复盘。
一个左手残疾的维修工，一个刚出狱的前侦察兵。
绑了一个女孩，又反杀了六个全副武装的警察。
这种级别的作案效率，绝对不是临时起意。他们需要一个隐蔽、且提前布置好的场地来处理人质和警察。
四十分钟后，废弃肉联厂外围。
大批警车闪铄着红蓝警灯，将整个厂区照得通明。外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几名留守的民警正端着枪警戒。
苏哲推门落车，直接掀开警戒线往里走。
“哎！干什么的！退出去！”一名年轻民警立刻上前阻拦。
“让他进来！”不远处，齐阳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关成仁和五个兄弟生死未卜，他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看到苏哲，他莫名觉得多了一分底气。
齐阳辉挥退民警，带着苏哲往冷库大门走。
林若雪和柴君昊等人紧紧跟在后面，被现场这肃杀的气氛震得不敢出声。
“苏哲，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对方有退伍兵？”齐阳辉一边走一边快速通报情况，“现场发现了搏斗痕迹，老关他们连枪都没开出来就被放倒了。”
“人呢？”苏哲问。
“跑了。”齐阳辉指着冷库大门外的一片泥地。
几名技术科的警察正拿着强光手电和石膏，在提取地上的脚印。
“嫌疑人扛着人质，顺着后山逃了，车辙印也是往山道方向去的。中队带了三条警犬，已经追进山里了。”
苏哲走到那片泥地前。
地上有一长串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杂草丛中，旁边还有两道极深的汽车轮胎打滑留下的车辙。
齐阳辉叹了口气，狠狠搓了一把脸：“这帮畜生太狡猾了，后山连着清河市的原始林区，几百平方公里。这样搜山，无异于大海捞针。老关他们要是失血过多……”
“搜山？”苏哲冷笑一声。
他没有理会技术科警察的阻拦，直接踩进泥地，走到那串脚印旁边蹲下身。
“苏哲，别破坏现场！”技术科的警察急了。
“这叫现场？”苏哲头都没抬，伸手指着其中一个脚印，“齐所，你们警校教没教过足迹鉴定？”
齐阳辉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什么意思？”
“看受力点。”苏哲手指点在脚印的边缘，“人在扛着重物、惊慌逃窜的时候，重心是不稳的，步幅会变大，落脚点应该是全脚掌着地，甚至是脚后跟先着地，泥土会向四周均匀排开。”
苏哲的手指顺着脚印划过：“但你看看这串脚印。前脚掌深，脚后跟浅，泥土全部向后翻卷。这说明什么？”
齐阳辉盯着脚印，双眼猛地瞪大。
“说明踩出这串脚印的人，根本没扛重物，他是故意用力在泥地里踩踏出来的伪装。”苏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转向旁边那两道深深的车辙。
“再看这车辙。起步打滑，轮胎空转，确实像急加速逃离。但车辙印只延伸了不到十米，就切上了旁边的硬化水泥路。既然要逃命，为什么不直接在水泥路上起步，非要先在泥地里刨个坑？”
齐阳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干了二十多年警察，刚才完全是关心则乱，被苏哲这么一挑明，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是故意留给你们看的。”苏哲转过头，看向那栋黑漆漆的冷库大楼。
他大步走到冷库大门边缘。
门框上方，安装着一个布满铁锈的监控探头。探头的线已经被扯断，镜头被砸得粉碎，垂在半空中。
“技术科，这探头查了吗？”苏哲问。
“查了，线路早就废弃了，是个死探头，没拍下任何东西。”技术科警察回答。
苏哲抬起手，在监控探头下方的门框上摸了一把，手指上沾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但他紧接着将手伸向探头背面的死角，用力一抹。
干干净净。
“死探头，为什么背面没有灰？”苏哲将两根手指举到齐阳辉面前。
齐阳辉彻底僵住了。
“因为有人在砸坏它之前，先用手抓住了它，调整了角度，确认它不会拍到某些不想被拍到的画面，然后才把它砸碎。”苏哲语气冰冷。
“一个废弃的死探头，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去砸它？因为他吃不准这探头到底有没有电，这是典型的侦察兵反潜行本能。”
苏哲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警察。
“脚印是假的，车辙是假的，监控被刻意处理过。”
苏哲指着脚下这栋巨大的废弃冷库。
“搜山？你们被耍了。这是最拙劣的金蝉脱壳。”
“他们根本没走，就在这冷库里。”
全场没有一个警察说话。
柴君昊和宋子民张大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林若雪看着苏哲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几名技术科的警察面面相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刚才撅着屁股在这研究了半天的逃跑路线，结果被一个大学生几句话给推翻了，偏偏逻辑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
齐阳辉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嫌疑人没走，那关成仁和那五个兄弟，还有那个被绑架的女孩，就全在这栋冷库的某个隐蔽角落里！而大部队却被引到了后山！
一旦嫌疑人发现警方主力撤离，随时可能杀人灭口！
“操！”齐阳辉红着眼框怒吼一声，一把抓起肩膀上的对讲机。
“一中队！二中队！停止搜山！全部给我撤回来！”
齐阳辉对着对讲机疯狂大吼，“嫌疑人没走！立刻包围冷库！把热成像仪给我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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