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大雨如注,雨珠砸在车顶噼里啪啦作响。
  一股股水流从车窗流下,急速挥动的雨刷也没有办法阻断雨帘,窗外的景象一片模糊。
  薄雁廷这几天忙得每天只睡几个小时,今天好不容易提前忙完,特地让王成绕道去凯宾斯酒店,想把方明欢接回去。
  雨夜视线不好,王成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往酒店赶,薄雁廷坐在后排闭目养神,旁边还摆着一束鲜红的玫瑰。
  这束花是王成斗胆提议买的。
  王成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接人的话,女孩子看到花都会很开心的吧。”
  薄雁廷不置可否,他想起方明欢以前把花盆里的莲瓣兰拔掉的事情。
  但是途经花店的时候,薄雁廷还是让王成靠边停了车。
  王成在路边停好车,推开车门想下去买花,被薄雁廷制止了。
  他拉开车门,自己撑起一把大黑伞,走进瓢泼的大雨里。
  花店门口的人行道有几块砖不平整,薄雁廷的手工定制皮鞋踩上去,有污水溅上来,泥点子沾到他漆黑的皮鞋和笔挺的裤腿上,显得格外醒目。
  薄雁廷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眉心微蹙。
  下一秒,他重新抬起脚,大步走进花店。
  外面下着大雨,花店里除了店员并没有客人,显得有些冷清。
  很快,有年轻的店员过来接待他,“先生,您需要买什么花?”
  薄雁廷没说话,他没有买花的经验,目光在五颜六色的花束里扫了扫。
  店员看出他的为难,微笑道:“您是打算送给谁呢?如果是送给爱人,可以买玫瑰,总不会错的。”
  最后,薄雁廷捧了一大束玫瑰出来。
  往回走的时候,皮鞋再一次踩在不平的石砖上,污水溅起。
  这一次薄雁廷没有在意。
  雨珠四处迸溅,等他重新回到车上时,玫瑰并没有沾上一滴雨水。
  王成趁薄雁廷买花的空当,快速地给下午接送方明欢的司机发了条信息。
  ——问问方小姐那边什么时候结束,薄总会来接。
  那个司机原本是一个保镖。
  方明欢不过是出来参加个婚宴,薄雁廷并不想让方明欢觉得自己在派人盯着她,所以只找了这一个保镖,让他扮作司机的样子跟着。
  司机收到王成的信息时,正守在凯宾斯酒店二楼那层的卫生间门口的过道上。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卫生间的门口。
  几个女人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一个大男人杵在那里,还紧盯着女卫生间的方向,都忍不住皱起眉头,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
  任谁看来这男人都像是个变态。
  司机也不想这样,可是方明欢进去卫生间实在是进去太久了。
  王成交代过,方明欢怎么样带出来的,就要怎么样带回去。
  要是出点闪失,他可担不起。
  司机等得有点焦急,在他考虑是不是要冲进去的时候,方明欢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了。
  她很好认,穿着件修身藏蓝色连衣裙,盘着个丸子头。
  只是她好像还是在难过,低垂着脑袋,两只手掌拿着一张纸巾捂住半张脸,慢慢往宴会厅走。
  司机松了一口气,重新跟上去。
  走着走着,他又觉得好像身形哪里不对劲。
  他一时间没想那么多,只是快步追上前面那个身影。
  走近了,他也不敢伸手去拍,只是恭敬地跟在她身后问道:“方小姐,王助问您什么时候结束?”
  对方没回答,连头都没回,往前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起来,脚步有些慌乱。
  司机这才意识到不对,大步迈到她前头去,拦住对方的去路,低着头,想看对方的长相。
  但是对方一直捂住脸,也不说话,左右乱蹿,想要绕过他。
  司机立刻慌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伸手想要把她的手拿下来。
  刚一握住对方的手腕,女生立刻大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耍流氓啊!!!”
  女生捂在脸上的两只手掌终于被拿了下来。
  司机停住脚步,错愕地看着对方的脸——她根本就不是方明欢,是刚刚在电梯遇到的那个女生!
  他一下子攥紧了女生的手腕,焦急道:“你怎么穿着方小姐的衣服?!方小姐人呢?!”
  女生完全不管他在说什么,一直在尖叫,大喊“流氓”,很快,周边围了路人过来,酒店保安也匆匆往这边跑来。
  下一秒司机的手臂被人从后头反拧住,迫使他松开女生的手,有道恶狠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干什么呢?!”
  薄修沉皱着眉头,用力地桎梏住司机的手臂,让他不能动弹。
  司机是练过的,刚想反抗,周围几个路人也上前狠狠揪住他,真把他当成了变态,有几个还踹了他一脚。
  女生摆脱了司机,赶紧绕到薄修沉身后,得逞般地朝薄修沉吐了吐舌头,小声邀功道:“我厉害吧~”
  是顾岑刚刚拜托她去卫生间,和方明欢换衣服,把那个司机引开的。
  薄修沉看了她一眼,又朝不远处的楼梯那边看过去。
  这边的动静有些大,几乎所有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只有一个女生低着头,快步地从楼梯往一楼大厅走。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绰约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深邃的瞳孔泛着悠悠的波光。
  这个时候,顾岑应该已经把车停在酒店门口,等着方明欢了。
  最终,薄修沉收回目光,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身后的女生,问道:“你没事吧?”
  雨幕下,黑色的轿车在凯宾斯酒店前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
  王成的手机“叮”的一声,来了条新的信息,他拿起手机点开。
  等他看清内容,整个人僵住了。
  信息是司机发来的,只有短短几个字。
  ——王助,方小姐跑了!
  王成犹如徒手接了颗响雷,脑子轰地炸了,整个人顿了几秒。
  他屏住呼吸,心惊胆战地从后视镜里朝后座的薄雁廷看去。
  薄雁廷像是察觉到什么,睁开眼,狭长的眼冷冷地看过来, 问道:“怎么了?”
  王成喉咙哽住,无声地咽了咽口水,在红灯倒数几秒前,终于鼓足全部勇气说道:
  “薄总,方小姐好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