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欢毫无防备地被“约会”两个字砸得有些耳热,她看了眼薄雁廷,抿了抿唇,没有纠正他只有情侣才会用这个词。
六点多,暮色四合,街道两边霓虹灯渐次亮起。
正是晚高峰,车子开得慢。薄雁廷把车往城东开,车子出了主城区,路上车辆逐渐少了起来。
方明欢也没问去哪里,随着薄雁廷开。
大概开了四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了近郊的一片山林,看上去荒无人烟的,上了一个坡,又柳暗花明地出现一栋玻璃外墙的临湖餐厅。
开到入口处,有门童过来帮忙泊车。
餐厅经理早早候在大门口,见薄雁廷来了,连忙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在前头引位。
餐厅主打一个湖景,靠近湖的一侧全部采用落地窗,沿湖用各式统一暖色的灯布置装饰,室内用不规则的艺术玻璃和花艺做隔断,很有些特色。
餐厅人不多,环境十分静谧。
薄雁廷见方明欢边走边打量 ,便道:“听说这家环境和味道都不错。”
餐厅经理闻言,也稍停了停,微笑着介绍:“是的,薄先生,我们餐厅前不久被评为津市适合求婚的餐厅 TOP1,希望两位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方明欢没太在意 ,她微微侧过脸,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
经理领着两人走到一个最佳观湖景的位置。
桌面上玻璃花瓶里插了几支橘色玫瑰,花瓣层层叠叠,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方明欢坐下时看见了,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想起下午前台小姑娘给她科普的,脱口而出:“朱丽叶玫瑰。”
说完又有些懊恼,她只是单纯觉得巧合,这样特意说出花的名字,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下午收到的那束花。
果然,薄雁廷唇角弧度渐深,看上去心情很好:“是给你准备的。”
方明欢转头看了看其他餐桌,的确只有他们这桌摆了朱丽叶玫瑰 。
她突然想起餐厅经理的话,心里咯噔一下——玫瑰,接送上下班,约适合求婚的浪漫餐厅,今日种种, 薄雁廷不会是要和她求婚吧?
可是薄雁廷才从丹麦回来,估计时差都没倒回来,这么突然?
方明欢拿起水杯,有些紧张地喝了几口水。
喝水的间隙,她用目光数了数花瓶里的玫瑰——九朵。
九,长长久久。
是很暧昧的数字 。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下午那一大束花有多少朵,大概率也是以九为结尾的数字。
等会儿从别的地方又变出一大捧玫瑰也不是不可能。
她思绪一时飘忽,突然听见薄雁廷问她:“你想吃点什么?”
这家餐厅主打的是淮扬菜,服务员刚刚在一边介绍了几道本店的特色。
方明欢哪里有听清服务员的介绍,只好说:“点几道特色的就行。”
薄雁廷点了几道不出错的,清炖蟹粉狮子头、软兜长鱼、水晶肴肉、文思豆腐汤,又加了个爽口的素菜。
口味清鲜平和,咸甜浓淡适中,很符合方明欢平时的饮食偏好。
只是这一顿饭她吃得心神不宁,生怕吃到一半,薄雁廷拿出个戒指来。
她甚至预设了这个画面,设身处地得考虑起来自己是会接受还是拒绝。
虽然在薄雁廷认知不清醒的时候,他们给彼此戴过戒指,但那毕竟是假的。
如果要是真的……
“不合胃口吗?”薄雁廷突然开口。
方明欢回过神来,她刚咽下一勺鲜滑的汤,下意识地摇摇头,道:“好吃的。”
“是吗?”薄雁廷看着不太相信,严谨地指出:“你每道菜只吃了两口。”
方明欢总不至于说是因为担心你求婚,所以吃不太下。
她只能又伸出筷子给自己夹了个丸子。
一直到用餐结束,薄雁廷站起身来。
方明欢一惊一乍,道:“怎么了?”
“吃完了。”薄雁廷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道:“走吧 。”
“啊?现在回去吗?”方明欢有些茫然地问。
“是要再待一会儿吗?”薄雁廷看着她,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说着抬手看了眼手表,道 :“一个小时后,我需要回公司加个班,我们还可以坐十分钟。”
他看上去好像真的只是带方明欢来这里吃一顿饭。
“不是,不用。”
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方明欢立刻否认,马上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随后转身就往外走。
迫不及待离开这里似的。
薄雁廷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她好像真的很不喜欢这家餐厅。
经理跟在后头,送两人走到大门口,门童替他们拉开车门,方明欢率先钻进副驾,暗暗舒了一口气。
薄雁廷在主驾车门边站着,拿手机发了条信息,才上了车。
与此同时,还待在灯火通明的公司,等着薄雁廷回去开会的王成收到来自老板的冷冰冰信息。
“你推荐的什么餐厅? 扣一个月奖金。”
回去的路上,方明欢看上去明显轻松了许多。
天黑得彻底,城郊只有稀稀拉拉的路灯,光线并不明亮。
方明欢往车窗外看,看到远处都是黑黝黝的树影,还有矮矮的一轮稀月。
她收回视线,看了眼车的中控台,说:“我听听音乐可以么?”
薄雁廷“嗯”了一声,他垂眸瞥了眼中控台,伸手帮着把广播打开了,不知道是音响有什么故障还是没调对频道,广播里一直发出滋滋的杂乱的电流声。
薄雁廷显然对这台车不是很熟悉,摸索了一会放弃了。
“是王成的车,你试试看。 ”薄雁廷解释道。
今天出来接方明欢时,他一时找不到便宜的车,便把王成的车开来了。
今天原本应该是完美的一天。
此刻,他对王成感到不满,对王成的车也感到不满。
方明欢没有察觉到薄雁廷的情绪,伸出手指在电子屏幕上点了点, 饶有兴趣地研究广播。
平价的车载音响哔哔啵啵蹿了几个电流声后,一首低沉动听的粤语歌缓缓响起。
“……
潮汐退和涨,
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
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夜里幻想,
方知不用太紧张,
没法隐藏这份爱,
是我深情深似海,
一生一世难分开
……”
老牌香港女星的嗓音在夜色中婉转又细腻,让人沉溺。
方明欢侧过脸看了眼薄雁廷,车窗外朦胧的灯光切割着车内的光影,薄雁廷立体的五官在光影里明明灭灭,让人看得不真切。
“薄雁廷。”在歌声缠绵的尾音中,方明欢突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送我花?”
薄雁廷降了点车速,他脸上带了点疑惑,好像方明欢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拉穆森曾告诉他,一件事情合乎逻辑符合流程,会让人对这件事更加感到安全感。
谈恋爱也是这样的。
薄雁廷对拉穆森的一套套理论并不尽信,尤其是关乎爱人之间独立空间和自由相关的理论。
甚至他一开始找心理医生,也是为了反驳顾岑指责他有心理问题。
接受拉穆森治疗一段时间后,他又觉得拉穆森并非满口胡言。
尤其是关于这段安全感的理论。
几年前,他和方明欢关系的一开始,的确是错位的,不符合逻辑,不符合流程的。
谁谈恋爱是一开始就上床的呢?
薄雁廷像是找到根源,把之后两人关系的失控归结于此。
现在要重新开始一段健康持久的关系,当然要捋清步骤,一步一步,按部就班。
“不明显吗?”薄雁廷问。
他朝方明欢看过来,眸光深邃:“当然是因为,我现在在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