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病房的窗帘没有拉,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白色的墙壁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方明欢沉沉呼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只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伸到一半,手背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方明欢缩回手,轻“嘶”了一声。
  “别碰伤口。”一道森冷的声音响起。
  她眯瞪着眼睛转头看去,恰好对上薄雁廷冷冽幽邃的眼神 。
  方明欢浑身一颤,一下子清醒了。
  她没由来地心虚,立刻撇开视线。目光悄悄在四周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现在躺在薄雁廷之前那住的那间VIP病房里。
  薄雁廷眼神实在可怕,方明欢不动声色地背过身,想着要不要再假装睡一会儿。
  “方小姐,你醒啦?”王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方明欢没吭声。
  “方小姐,我看到你睁开眼睛了,怎么背过去了呀?是哪里不舒服吗?”王成喋喋不休。
  方明欢叹口气,明白了王成只会看薄雁廷眼色。
  她平躺回来,重新扭头看过去,薄雁廷正西装笔挺地靠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跷着长腿,两手交叠搭在腿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一切看上去都如常。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薄雁廷质地考究的西装外套里的衬衫领口处,有了明显的褶皱,领带散乱了一些,一向干净利落的发型今天也有一丝凌乱,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一丝不苟。
  王成站在薄雁廷身后,尽职尽责地给自家老板脸上贴金:“方小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你出事以后,薄总一直在这里守着,一晚上没睡。”
  他边说边觑薄雁廷的脸色,逐渐加码:“薄总特别着急,有个重要的收购会议,开到一半,就来了,昨天连晚饭都没有吃……”
  他越说越夸张,薄雁廷终于打断他,面色不虞:“我让你来说这些废话的?”
  王成从善如流:“我去找医生来看看。”
  他扭头就走了,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薄雁廷和方明欢,一下子变得安静。
  方明欢又打量了一眼病房,这里的摆设还和之前一样。
  她织围巾经常坐的那条单人沙发也摆在原来的位置。
  两人在这个病房独处过太多次,只是之前是薄雁廷躺在病床上,这次是自己。
  方明欢轻咳一声,没话找话,道:“你是不是昨晚都没休息啊,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薄雁廷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方明欢挠挠脖子,又道:“公司要是有事的话,你也先去忙……”
  依旧是毫无回应。
  方明欢暗暗叹一口气,觉得这人气性怎么这么大,又不是自己愿意摔下去的。
  当初薄雁廷躺病床上的时候,她可是一点脸色都没有摆过。
  方明欢在被子底下摆动了一下四肢,发现都能动弹,只有些地方会有轻微的刺痛,问题不大。
  从一段楼梯摔下去,方明欢竟然“毫发无损”,不由得佩服自己。
  她邀功似地去看薄雁廷,扬眉道:“好像没骨折诶。”
  这次薄雁廷终于有了反应,斜睨着她,冷哼道:“真了不起。”
  方明欢抿抿嘴唇,还想说点什么,看看薄雁廷冷峻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
  好在医生来得快,询问了一下方明欢有没有恶心、呕吐、精神不好的状况。
  方明欢一一摇头。
  医生翻了翻手上的病例报告,道:“好,头部CT、核磁共振检查结果,都显示没什么问题,可以排除颅内损伤或出血等情况。”
  薄雁廷看向医生,问:“没问题为什么会昏迷那么久?”
  “从楼梯上摔下去,可能磕到了一下后脑勺,所以出现了短暂的昏迷。”医生又简单检查了一下方明欢的外伤,“在医院再观察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晚上就可以出院了,注意不要碰到头上的纱布。”
  方明欢点点头,跟医生道了谢,看着王成把医生送出病房。
  她四处张望,目光在两边的床头柜扫了一圈,没发现自己的手机。
  方明欢不得已,又去看薄雁廷,讪讪道:“……我手机呢?”
  她想跟许沛报个平安,昨天她看到自己摔下楼梯,应该吓坏了。还有也不知道安雅有没有联系自己,她最近预产期,方明欢有点担心她。
  薄雁廷瞥她一眼,眉头皱起:“拿手机干什么?”
  “想联系一下朋友。”方明欢道,“许沛,就是之前那个在华宫和我一起的朋友。昨天应该是她通知你的吧?她……”
  “她被拘留了。”薄雁廷简短道。
  方明欢愣愣地看着薄雁廷,好像没听明白:“啊?什么拘留?”
  王成这时走进来,看了眼薄雁廷,补充道:“许小姐因为故意伤害被警察带走了。”
  “什么故意伤害啊?她又没推我,警察为什么带走她?”方明欢更不明白了,她慌慌张张地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坐得急了,头一瞬间有点晕,她闭眼缓了缓神,又立刻道:“她现在人呢?我可以去作证的,是我自己摔下去的。”
  她说着还想从病床上下来。
  薄雁廷站起身来,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阻止她下床,面上隐忍着怒气:“好好躺着,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方明欢理直气壮:“她是我的朋友,我当然操心!”
  薄雁廷目光转冷,气势强横逼人:“她行事莽撞,就该被关起来好好反省反省!”
  方明欢心下一惊,她知道薄雁廷是报复心重的人,以为许沛被抓是薄雁廷的意思,一着急没有理清头绪,有点口不择言:“不会是你报警让她被抓起来的吧?!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话一出口,整个病房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半晌,薄雁廷松开方明欢的肩膀,几乎是从胸腔里轻嗤一声,像是自嘲。
  他眉眼之中一点温度都找不到,声线冷硬如寒铁:“好,不要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