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欢把薄雁廷醒来的事情通知了王成。
  王成匆匆赶到医院时,医生已经给薄雁廷做了全面的检查。
  “薄总脑部损伤,引起的认知障碍和混乱,和之前那次的状况差不多,不用担心,基本半个月左右就会恢复。”
  薄雁廷的主治医生双手插着口袋,看着检查报告说道。
  事实上,就薄雁廷现在身上的伤来说,认知障碍已经是最不值得一提的症状。
  方明欢想起两年前薄雁廷出现的认知混乱,有些担忧地问:“那以后会经常反复性地出现这种情况吗?”
  医生摇摇头,安抚道:“不会的,两年前,薄总的确有过一次认知障碍和紊乱,只是上一次恢复认知后又突然遭遇了车祸,所以并没有康复完全,以至于这次撞击脑部后引起了复发,这次只好好好休养,问题不大的。”
  方明欢怔愣了一下,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她不太确信地问道,“……他之前是恢复认知后,才遭遇的车祸?”
  山路上薄雁廷抢过方向盘,替她挡了落石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
  医生点点头,他是一直负责薄雁廷的主治医生,对他的情况很了解。
  方明欢一时心脏收紧,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以为,两年前山石滚落的瞬间,薄雁廷抢方向盘,完全是因为他生病了认知混乱,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如果他当时已经恢复……
  这时,一个小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面色为难地打断他们,道:“那个……薄总,在找他的……太太。”
  她以为薄雁廷在找赵婉欣。
  王成想都没想,直接扭头看向方明欢,道:“方小姐,你先进去吧,我再跟医生跟进一下后续的治疗。”
  方明欢点点头,她向医生道过谢,重新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为了不引起病人的情绪波动,病房里没有其他人,顾岑也已经先离开了。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病房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病床上,薄雁廷头别向窗外,直到方明欢在病床边坐下,也没转回来。
  他两只手放在被子外边,右手手背被钢筋扎破的伤口结了难看的疤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方明欢瞥了一眼那个疤痕,伸手用食指摸了摸,有一种未知的情绪慢慢将她包裹。
  薄雁廷没回头,只是把手收了收。
  方明欢问:“不是找我吗?怎么又不理人。”
  薄雁廷躺了三个月,嗓音听上去有些暗哑,“我的腿动不了了。”
  下肢骨爆裂骨折,的确要休养三个月到半年左右才能康复。
  方明欢以为他不想继续躺在病床上,便说:“可以坐轮椅。”
  薄雁廷不做声了。
  过了一会儿,薄雁廷才开口,声音干涩地不像话,“你走吧。”
  空气凝滞了。
  病房出奇的安静,夜色弥漫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方明欢平静地说:“那我走了。”
  她站起身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病房响起朝外走的脚步声,随后病房门被打开,又“咔嚓”一声被关上。
  一直望着窗外的薄雁廷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惊慌的视线刚好和站在门口的方明欢对上。
  方明欢没走。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在薄雁廷的注视下,重新走回到病床前坐下,拧开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晕开来。
  方明欢问:“看什么?不是让我走吗?”
  薄雁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的眼睛里多了些颓丧的血丝,眼神晦暗,“我的腿是不是废了?”
  方明欢盯着薄雁廷的眼睛,问:“腿废了就不要我了吗?”
  薄雁廷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灼灼地看着她,声音微微发颤:“过来,亲我一下。”
  方明欢的眼睛含了一层水雾,说不上什么心情。
  也许她真的应该离开,可是心底又有一个念头在说,试试吧,跟他试试吧。
  毕竟不会再糟糕了。
  方明欢站起来,俯下身,捧住薄雁廷的脸,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她的嘴唇刚离开一点,后颈就被薄雁廷宽大的手掌扣住。
  他的手腕一施力,微抬下巴,吻上方明欢的唇。
  方明欢怕压到他,只能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两侧,上半身挨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重有力的跳动。
  薄雁廷贪婪地吮吸着她的唇,亲吻声在静谧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明欢有些喘不过气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浑身都在发热。
  突然,门被敲了两声,随即“咔嚓”一声被打开,王成蹿了进来,“医生那边说……”
  话音戛然而止。
  方明欢听到声音立刻就想把头撇开,可惜被薄雁廷握着后颈一时挣脱不开,只能将头埋在他的侧颈,耳朵瞬间发红。
  王成像是被踩中了尾巴,慌慌张张一口气说道:“走错门了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门“砰”地一声又被关上。
  薄雁廷脸上还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他侧了侧脸,见方明欢脸还埋着,忍不住笑起来:“可以继续吗?”
  方明欢一张脸涨得通红,想要扒拉开薄雁廷的手,刚动一下,就听见薄雁廷发出痛苦的“嗞”的一声。
  方明欢以为碰着他哪里的伤口了,紧绷住不敢再动,问道:“疼了吗?”
  薄雁廷“嗯”了一声。
  他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搂住方明欢的肩膀,把她彻底桎梏在自己怀里。
  方明欢被他抱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呼吸不畅,正想起身,就听见薄雁廷闷声闷气地说:“我梦见你走了。”
  方明欢身体僵了一下。
  “你走了很多次。”薄雁廷声音平稳,仿佛在述说梦境,“后来我怎么找,都没找到你。”
  方明欢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薄雁廷将头埋进方明欢的颈间,语调低沉又缓慢,“你会走吗?”
  方明欢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哑声道:“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