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也会有生老病死,能不能看在你与她,从小同一起长大的份上,放她一马。”
  这是傅百川对傅谨言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晚,饕风虐雪,傅谨言穿着睡衣,肩头披着灰色的大衣,衣衫不整地,冲入地下停车场,开着一辆灰色的牧马人吉普车,匆匆朝着别墅方向奔去。
  这一刻,他明白,他心乱了。
  他明确地拒绝了,傅百川希望能放姜离离去的要求。
  他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插手!
  凭什么,不论是傅斯宴,还是傅百川,都觉得,姜离与他在一起必然受苦!
  她姜离,把林瑶,从楼梯上推倒,本就该罚,
  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得学着承担后果!
  可为什么,想到这,傅谨言猛踩了一脚油门,在雪夜里飞快地穿行,超过一辆又一辆的车。
  男人目视前方,但脑海中,却在不停地回放着,林瑶从楼梯上滚下,姜离站在一旁,她那只摔成青紫色的血手。
  明明她也受伤了,
  为什么面对林瑶指责,她从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就这么傻的,任人欺负。
  忽然,脑海中的回忆与过往,交织着,画面里,全是姜离,那绝望的嘶吼声。
  “傅谨言,我没做过,你为什么不信我?”
  “傅谨言,求你,别把我送给傅斯宴,我会死的?”
  “傅谨言,你的儿子,是林瑶推的,你信不信我?”
  他从未信过她,从未将她护在身后,她又怎敢,为自己申辩呢。
  反正都不信,又为何要解释。
  他深呼吸一口气,自我安慰,从今天开始,他会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
  另一边的阁楼里,姜离陷入了一片漆黑的世界,恐惧感,瞬间侵蚀着内心,她整个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不看,听不见,被全身被束缚着,无法动弹,眼泪早已打湿了她的脸颊。
  但是,她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门的方向,她虚妄地,绝望地,想要看见什么......
  虚幻地想着,哪怕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光芒也好啊。
  奈何,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
  她崩溃地,在阁楼里,尖叫着,仿佛又回到了监狱里一样,被人屈辱地丢入小黑屋内。
  不论她如何呼唤,身边都不会有人,给她一句安慰,没有人会前来拯救她。
  每当,心中燃起一丝想要活下去的欲念,都会被这无声的黑暗,所反复碾压。
  那种无助感,仿佛将她一遍一遍地杀死!
  就和此时此刻的情景一样,她的内心开始崩溃瓦解。
  “傅谨言。”
  “傅谨言!”
  她的声音是那般地撕心裂肺,充满了凄凉:“你说过会,不会再伤害我的,你说过的!!!为什么要骗我!”
  这哭嚎的声音,在风雪的夜晚,传遍了整个别墅。
  最后那声音,渐渐微弱,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傅谨言。”
  脑海中一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回荡着。
  姜离,没人会救你的,你命运就和你的名字一样,姜离,将离。
  没有人把你,放在心口处,你所期待的,在乎的,希望的,都会离散,这就是你的命。
  由于阁楼没有暖气的缘故,寒冬的冷气,肆意地在阁楼上,穿梭着,侵蚀着她的肌肤。
  她的目光散乱,没有焦距,如干枯的枯井般,毫无生气。
  ——
  那晚,许是姜离的声音,太过于凄惨,林瑶生怕她自己把自己吓死在阁楼里。
  毕竟傅谨言说过,不能重罚。
  她也不想把这事,做得太过,她还是得给傅谨言留下一些面子。
  天还未亮。
  就被人从阁楼里,拽了出来。
  由于眼睛,还未适应光亮,她本能地,闭上,眼泪流满面。
  林瑶半蹲着身子,给她松绑,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脸颊上。
  “好可怜啊,姜离,你怎么会这么怕黑。”
  “算了,今天就算小惩大诫,给你点教训,让你明白,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你也别觉得什么命运不公,这世道本就如此,毕竟你天生贱命,无人会爱你,所以别想着勾引傅谨言。
  他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直到林瑶走的时候,姜离还趴在地上,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眼睛,空洞地,好似这具身体只是一具行尸,灵魂似乎消失了一般。
  林瑶看着姜离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扭头,对着穿西装的男人说:
  “把她抱回床上,让躲在房间里的心理医生守着她,别等傅谨言回来,发现她在房间里自尽了,到时候我不好交代。”
  林瑶如胜利者般,轻瞥了一眼姜离,打开别墅的门,匆匆离去。
  心理医生本就是一个才从大学里出来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心想着,明天,她就辞职!
  几个男人,粗暴地将她从房间里,拉了出来,然后,将她带到,姜离所在的卧室。
  只匆匆交代了一下姜离目前的情况,就把门给关上了。
  此时,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雪的声音,敲打着窗户的声音。
  她知道因为早上的事,这个小三应该是被原配给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世道本该如此,姜离破坏人的家庭,竟然还将怀着身孕的林瑶推倒,让她从楼梯上,滚落,其心可诛,狂妄至极。
  她不收拾才怪。
  但回想起,刚刚别墅里传来的惨叫声,又觉得,是不是打得太重了。
  “姜离,你还好吗?”
  心理医生,缓缓地,将灯打开。
  而后,看见了一具“尸体”。
  吓得她,差点叫出了声,身体不由地抖了一下。
  直到她看见,眼前的人,胸口还有起伏,用手探了探,发现人还活着,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也不能怪她胆小,因为此时的姜离,脸颊发青发肿,皮肤苍白毫无血色,这可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皮肤颜色。
  而她又睁着一双大眼,可双眼睛的瞳孔已经涣散,毫无焦距。
  她连续换了几遍,姜离的名字。
  可得到的结果,都是无声的沉默。
  心理医生微微愣住,
  姜离这副模样,和教科书课本上,描述的创伤性应激障碍躯体化的症状,一模一样的。
  如果真是PTSD的话,那么姜离现在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内在世界里面。
  一遍又一遍地反复体验着,自己所经历过的创伤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