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傅谨言确认了,姜离又再一次睡着之后。
他缓缓起身,将西服穿好,因为傅斯宴死了,帝炎现在无法经营,他要出门签一个收购合同。
男人看了看手表,似乎还有一点时间。
他伸手,将防护栏外的窗户推开,从怀中拿出了一包烟。
随着火光亮起,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重重吐了出去,像是要将藏在心上,无语言说的烦恼,一同吐出。
看着这白色的烟雾,他渐渐发起了呆。
就在这时,病房被推开,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傅百川,一个是小张。
小张,搬了一面镜子,来到房间,“我老师说了,一会给姜离姐的治疗,需要用到镜子,我先搬进来,提前准备着。”
而后,她走到病床前,摸了摸姜离的头,用纸巾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这段时间的姜离姐,看上去又瘦了不少,像是一层皮挂在骨头上一样。
小张的脸上带着,一丝难过,朝着傅谨言问道:
“如果跨年夜的那天晚上,你在别墅里,是不是姜离姐,就不会被带走,现在是不是就不会疯了。”
“又或是,你早一点,听我的,放姜离姐走,别把她关在,那幢别墅里,那天晚上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面对小张的质问,傅谨言被怼得哑口无言,那双黑眸里晦暗不明。
傅百川,连忙接话道:“傅总,也不知道,这种事会发生在姜离身上,一切都太突然了,傅总也不想的,他只是疏忽了。”
小张带着讥笑,没有理会,傅百川地辩解。
“还好她疯了,如果她清醒着,发现她恨的人,又再一次和她结婚了,成为了她的监护人,强制占有她,她一定会恶心到想吐吧。”
这时,傅谨言只是冷冷地盯着小张,而后说道:“看在你和姜离关系好的份上,我饶你一次,若还有下一次,你就自己收拾然后滚蛋。”
小张听见这话,也并不意外,她早就看傅谨言不爽了。
她将工牌,重重地砸在地上,“傅总,不用给我面子,我现在就收拾一下,走人。只是可怜了姜离姐,这辈子都得栽在你手里。”
而后气冲冲地离开。
窗外传来,车辆在马路上穿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傅百川,提醒道:“傅总,我们该走了。”
男人缓缓地走到姜离身旁,而后,弯下腰,亲吻着她的脸。
而后在她耳旁,小声说道:“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不会让你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太久的。”
——
姜离又做梦了。
梦境里,她看见了滔天的火光,房间里肆意飘扬的粉尘,到处都是木头碎裂,房屋倒塌的声音。
她在屋子里乱窜,唤着傅斯宴的名字。
在一个拐角处,她看见了傅斯宴,男人那双墨绿色的双瞳,与她的眼眸交汇着。
那张混血的脸上,因愤怒而在此时显得有些扭曲。
下一刻,她听见了,男人的嘶吼声:
“姜离,滚啊,我他妈要你滚,你听见没有,你他妈把我害得还不够惨吗?你有什么脸来见我!”
痛苦在心口处蔓延,她刚想靠近,突然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拍了出去。
下一刻,她从病床上惊醒,而后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有个人,遏制住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捏着被褥。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在此刻溢满着泪水。
她看见傅斯宴了!
那是哪里?
那是哪里?
那个地方在哪里!
她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头,但什么也搜索不到。
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被褥之上。
几乎一瞬间,她心中燃起了一个念头,她要去找他。
然而剧情还是,同样的相似,
就在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之时,她的双腿没有力气,这腿,她不知道是怎么被废掉的。
她重重摔落在地上。
她在地板上用双手,撑着身体,爬行着。
她要去找傅斯宴!
他们都不告诉她,傅斯宴去哪了!
但她看见了,明明就在那间屋子里,傅斯宴正在等着她。
她要去找他,她要去找他!
奈何,当她爬到门边,这间病房,像一座牢笼一般,门是被人从外锁着的,她打不开。
她敲了敲病房的门,想让人给她开门。
“开门啊,我知道傅斯宴去哪了,他在房间里,我要去找他,快开门啊!”
奈何,除了敲门声以外,没有人给她开门。
她又看向窗户,想跳下去,找他。
但窗户被人安装了防护栏,她仰起头,看着窗外,表情带着一丝迷茫。
此时接近黄昏,天空中,火烧云像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烧光了,黑夜也就来了。
病房里的灯,是随着时间自动打开的。
枯黄色的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从一旁的镜子里,她看见了一个枯瘦的身躯,暗黄色的肌肤,以及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她张嘴就对着,镜子问道:“你能帮我打开外面的门吗,我看见傅斯宴了,我要去找他。”
下一秒,那镜子里的人,仿佛会动一般,对她说,“傅斯宴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你忘了吗?”
听到这话的姜离,气得全身颤抖:“胡说,你胡说,他就在那间屋子里等我,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怎么可能会死。”
姜离伸出手,把那面镜子,推倒,然后耳旁传来,破碎的声音,碎落的镜片,散得到处都是,几百片碎玻璃,都映着姜离的模样。
她们都在对她说,“为什么不承认,就是你杀死了他。”
姜离捂着耳朵,痛哭道:“我没有,我没有!我要去找他,他在等我找他!”
此时,痛苦的情绪已达到巅峰,现在的姜离如同踩在钢丝绳上,踏空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她无法自控地颤抖着。
而后,她拿起一块镜子,朝着手臂轻轻一划,血渐渐溢出。
她面无表情地,将右手,放在伤痕处,先是轻轻在伤口处揉搓,如同感受不到疼一般。
而后,又开始用手挠,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连带着皮肉一同刮出,伤痕处,顿时间血肉模糊。
但即便是这样,心口处还是痛苦万分,顺着血管,在她整个身体里,蔓延。
没过多久,房间内的警报器响起,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冲了进来,把她按在地上。
每逢这种时刻,她从不挣扎哭闹,乖得像个孩子,任医务人员处置。
她的模样,呆呆地,而后泪流满面地问道:“你们能不能带我去找傅斯宴,他就在那间屋子里,求求你们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但没有一个医护人员与她说话。
她们把她抱回病床上,用病床两边的束缚带,将姜离的手脚捆住,防止她自我伤害。
医生,拿着镇静剂,刺入她的皮肤。
半晌的功夫,她的眼睛又再一次恢复到,失神的状态。
镇定剂的功效,既不会让她昏迷,也不会让她有情绪波动,宛如灵魂被抽走一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