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谨言一走,傅家之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人也就散了。
  唯有姜离,被留在了傅斯晏的墓前。
  毕竟没有人,会愿意管一个随时都会发疯的疯子。
  女人看着傅谨言离开的背影,当年这个男人把她从火场之中,抱出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可又何必救她,她并不会因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开心与庆幸。
  也不会因为,真相大白,林瑶伏法,大仇得报,从而获得心上的一丝快乐。
  她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活着的意义,她就像一具早已腐烂的行尸走肉,在世上苟活着。
  她早该死了。
  她早该在一年前,那间屋子里,与傅斯宴一同被大火焚烧殆尽。
  她低着头,目光逐渐黯淡下来。
  柔顺的长发从脸颊上滑落,脸色惨淡如霜,如沉寂在冬日里的枯木没有丝毫生机。
  她推动着轮椅,缓缓地朝着傅斯晏的坟墓靠近,她伸手触摸着傅斯晏的照片,手指轻触着他的脸,指尖处是一片冰冷。
  “傅斯晏,答应你的事,我晚了一年,你会等我的吧,你一定会等我的吧。”
  那一日,秋风出奇地大,把傅家陵园的松柏吹得沙沙作响,树叶在空中乱舞着,天边的残阳,正熊熊燃烧着,把云儿也烧成了壮丽的血红色。
  红彤彤的云,正在天边,翻滚奔腾着,正如此时的姜离,平静的面容之下,那颗心在翻滚奔腾着,没有什么比去见傅斯宴,更让人向往了。
  姜离将手掌分别放在轮椅座位两边的横杆上,同时向下按,将禁锢的轮椅打开。
  她握住,两边的轮子,缓缓地,朝着一旁的山崖处,走去。
  脑海中,全是傅斯宴的模样,朦胧间,她听见傅斯宴的声音,“姜离,走,我带你回家。”
  眼眶终于有温热的潮湿落下。
  她看见傅斯宴朝着她伸出了手……
  她是不是终于能有一个自己的家了,有一个爱她的爱人,有一个花园,花园里,有两条狗,三只猫.
  此时,傅氏家族的人们,正聚在一边,聊着天。
  “林瑶怎么好端端的,就成了杀人犯了?她不是都快要和傅谨言结婚了的吗?”一个来自国外的亲戚,满是疑惑的问道。
  傅漫雪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道:“你常年在国外,有些事你不太清楚,林瑶才是杀害傅谨言母亲的真凶,一个杀人犯,怎么能和傅谨言结婚呢,当初我还把她当成好姐妹,现在想想,真是晦气。”
  国外的亲戚,表情满是惊讶,“可林瑶不是都怀了傅谨言的孩子了吗,送入监狱,那孩子不会没了吧?”
  傅漫雪前后左右的望了望,捂着嘴小声说:“这事你别乱传啊,据说,林瑶被傅谨言找到的时候,已经怀了快六个月的身孕了,但傅谨言把她带回国的时候,肚子是平的,那白色的T恤上,全是血渍。”
  国外的亲戚瞪大了眼睛,直呼,太震惊!
  “被傅谨言拿掉了?”
  傅漫雪表情夸张地点了点头,“据说是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直接剖开,拿胎的。
  林瑶以为有这个孩子在,傅谨言就会念及过往的情,而放她一马,但她似乎赌输了,傅谨言不要这个孩子,拿掉后,就当着林瑶的面烧了。”
  “据说,当天林瑶看见孩子被杀,她在尖叫着,伤口破开大出血了一次,刚抢救回来,就被傅谨言带回国了,一点让她休息的时间都没给。”
  国外的亲戚听闻这话,脸色都变了,只觉得傅谨言太狠。
  而后他抬头朝着远处望去,看见姜离开着轮椅,正停在山崖旁,风吹乱了那个瘦弱女人的头发,他不经意间飘到女人嘴角上的笑意。
  起初他还以为,姜离是在欣赏压龙湾的风景,也就没往心里去,继续和傅漫雪聊着八卦。
  “所以,傅谨言娶姜离,真的是因为亏欠吗?”
  傅漫雪,耸了耸肩,“这个就不清楚了,本来我以为是,刚刚姜离咬他的时候,我就冲动的,为傅谨言打抱不平,结果你也看见了,被傅谨言呵斥,感觉我要是再为他说两句,就要被他直接被踢出族谱了吧。”
  “所以我觉得不只是亏欠吧,万一他也爱上那个疯子了呢?”
  说完这话,傅漫雪,下意识的朝着傅斯宴的坟墓望去,却没看见姜离的身影。
  “咦,姜离那个疯子呢?”
  傅漫雪扫视了傅家陵园一圈,都没看见人。
  此话一出,那名国外的亲戚猛然转头,朝着山崖处望去,这时,哪还有姜离的一丝身影。
  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不好,姜离跳崖了!”
  ——
  当傅谨言知道,姜离跳崖的消息时,他正在房子里,抽着烟,表面平静如死水一般,
  他深深地将烟吸进肺里,又再一次,重重地吐了出来,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但嘴里的烟没停过,从盒子里一根接着一根的往外拿,点燃,吸入,吐出,周而复始,只是他的周围散发出,冷寂颓败的气息。
  傅家众人,从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傅谨言,点烟点到手抖,咳嗽,咳到吐血。
  只不过,当傅百川,抬着姜离的尸体,来到傅谨言的面前时。
  男人只是摆了摆手,不曾看姜离一眼,冷声道:“她这么想给傅斯宴陪葬,那就随了她的心愿,烧了,将这两人的骨灰葬在一起吧。”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而后在众人怜悯的眼神中,缓缓地,走出了房间。
  一个人开车,离去,一路上,他的情绪,一直处于崩溃状态。
  他这一年时间,明明将姜离照顾得很好,为什么她苏醒的第一件事,还是选择与死亡相伴。
  她已经清白了,她马上就要获得她自己想要的自由,可为什么她还是选择离开。
  她若恨他,他躲得远远地就是,又何必,用死亡来惩罚自己,和惩罚他呢!
  真狠!
  真的太狠了!
  姜离,姜离,求你回来好不好,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随着悲伤的情绪在心口处蔓延,车速也越开越快。
  最终与一辆迎面而来的大货车,相撞。
  直到被救后,他的左腿,因重度挤压,不得不截肢,落下终身残疾。
  后来,他听闻,林瑶在监狱里几度轻生的消息,他太害怕,林瑶真的就这样死了,他找了全球最好的律师,给林瑶辩护,给她减刑,让她早些出狱。
  而后把她送到了S市的一个偏远县城里,关了起来。
  他还很贴心地给林瑶,找了一个快五十岁的丈夫,给了那老汉很多很多的钱。
  要求是,不能让林瑶出门,不能要林瑶寻死,她得和他一起,长命百岁地活着。
  为了赎罪,而痛苦地活着。
  别死了,下到地狱,去脏了姜离的眼。
  自从傅谨言,将林瑶送了过去后,据说,每晚女人的惨叫声,都会在村子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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