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天还未亮,但那代表着夜色的幕布,被即将破云而出的太阳,掀起了一角,从窗户透进了姜离的眼睛里。
带着一丝恍惚,她眨了眨眼睛,缓缓地坐了起来。
“姜离,你还好吗?”心理医生见姜离从自己的世界苏醒过来,她连忙坐到姜离身旁,按照学校教的,不断的唤着她的名字。
她坐在那里,安静得像空气,
瘦而苍白内陷的脸颊上毫无表情,她逆着光,修长的睫毛上被光晕染着,睫毛之下,是一双如枯木般死寂的眼睛。
“我还好。”
声带似乎在昨晚,那撕心裂肺的叫声中,损伤,以至于说话时,她的声音奇哑无比。
她冲着心理医生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小张你也累了一夜了,快回去睡觉吧,谢谢你。”
昨晚经历的一切恐怖遭遇,在苏醒那一刻,竟以一句,她还好,轻飘飘带过。
姜离以这样的状态,呈现在小张面前,就算她才从医学院毕业,学业不精,也能看出,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很大!
可她无从下手。
心理治疗,得要病人愿意配合,才有效果,强行治疗,只会适得其反。
这一刻,她只怪自己,大学时,未能好好学习,天天逃课睡懒觉,以致于,根本没有掌握什么心理治疗的方法。
小张,心里斗争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她为姜离准备的早餐。
她拿起一个鸡蛋,给姜离剥好,缓解尴尬道:
“姜离,你也不用对我憋着,昨天那种情况,换作谁今天的情绪都会不好的。
我想你应该饿了,先吃饭,才有力气难过。”
此话一出,姜离愣了一下,而后,才礼貌地接过,心理医生递来的圆滚滚的鸡蛋。
“哈哈哈,你尝尝,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做早餐,以前都是我妈给我做好,我负责吃就完事了,现在上了班,
忽然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好幸福,甚至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姜离静静地听着,而后咬了一口鸡蛋,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摇滚,翻沸着,“那你的母亲对你应该挺好的……”
“时好时坏吧,你可能不知道小时候,在监督我学习这事上,我挨了多少顿毒打,简直要多心酸有多心酸。
哎,怎么说着说着,我有点想我妈了,一会我得给她老人家打个电话,问个好。”
小张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她细细观察着姜离的情绪变化,然后抛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姜离,你似乎从没有同我说过,你的家是什么样的。 ”
家?
她曾经以为,有父母亲人,就是家,但他们将她送给了别人。
后来,她又以为,与傅谨言结婚,就能成家,可惜那个男人除了给她伤害以外,什么都给不了。
她沉默半晌,才淡淡说道:“ 小张,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家。 ”
她没有疼爱她的父母,亦没有与她相爱的恋人,而她为自己建起的城堡,早已千疮百孔,破烂不堪,无法成家。
这句话说出来时,太过于悲凉绝望了。
小张听着,只觉得胸口处,闷得不行,不知怎的觉得鼻子隐隐发酸,只觉得这个女人有些可怜。
她连忙安慰道:“别灰心,以后一定会有家的。 ”
“会吗?”
姜离红着眼,看着小张。
小张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定会的。”
最终积压已久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彻底爆发。
姜离再也憋不住了,痛哭流涕,道:“ 小张,你知道吗,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 ”
小张其实不怎么会安慰人,面对汹涌如潮水般的情绪,她这个二流子心理医生,只能以最真诚的方式安慰道:
“姜离,你去我家,你跟我回家,我让我妈给你做早餐,中餐,晚餐……”
一旦病人,愿意对心理医生,敞开心扉,那么就代表着,心理治疗的桥梁已经搭建好了。
那天她们从黎明聊到清晨。
她知道了,姜离是傅谨言的前妻。
也知道了,林瑶才是小三上位。
还知道了,傅谨言将她关在别墅里的原因。
……
她知道了姜离的很多很多事,以至于,当傅谨言冲入,别墅时,她成为挡在姜离身前的一个盾。
小张站在门口,看傅谨言的眼神,带着极深的厌恶。
“傅总,姜离她刚刚睡下,您如果觉得还没把人逼疯,就开门,进去,然后在不久的将来,你就会看见,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傅谨言那握住门把的手,突然僵住,最终还是没有打开,那扇门。
他收住了手,问道:“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受伤情况,就是皮外伤,休息两天就好。”
傅谨言点了点头,意料之中,他叮嘱过林瑶,林瑶不敢把事,做得太绝。
“但……”小张,停顿了一下,让傅谨言的心,又悬在半空中。
小张,将给姜离做的心理报告,递给了傅谨言。
“傅总你自己看吧,姜小姐的心理状况很差,如果你和我一样,都希望姜小姐能好起来的话,就让她自行离开,给她自由。”
傅谨言听闻此话,冷眸一沉,让人倍感压力,这是第三个劝他,放了姜离的人。
他心中一阵烦躁,他自然会放姜离走,但不是现在!
姜离从小到大,都是他的人,唯有他,才能决定,什么时候放人!
男人的声音里,夹杂着暴怒,
“我请你过来,是让你给她做心理疏导的,不是让你给我做心理疏导的,
如果你觉得你能力不够,就请辞吧,我可以花更多的钱,找更专业的人来为我服务,将她治好。”
言毕,傅谨言拿起手机,看见了白玖的未接来电:“我昨晚已经给你打了电话,让你今天早上来别墅一趟,我现在人都到了,你怎么还没到!”
电话里,白玖喘着粗气,委屈道:
“傅总,您昨晚凌晨四点给我打的电话,我接到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下雪天这路况实在不好走,您也是知道的,
我车在半山腰上坏了,您刚刚开车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给您招手啊,您停车了嘛!
给您打电话也不接,现在还怪我,我简直比窦娥还冤,这雪就是为我下的。”
傅谨言有些无语道:“别贫了,给你加工资,你大概还有多久到?”
听闻此话,白玖眼冒红光,连忙说道:“傅总,我到了!”
下一刻,别墅里,门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