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陈羡并没有急着晋升。
先是花了半天多的时间稳定经脉。
将那些涌入体内的精纯灵气，一点一点地梳理、沉淀。
这是一个枯燥而漫长的过程。
但此人倒是坐得住。
静得下心，不急不躁。
而陈阳和玄骨通过神识感应着静室内的情况，也是暗暗点头。
然后到了第二天中午，陈羡终于动了。
体内的灵力在丹田中翻涌，汇聚。
犹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河流，终于冲破了最后的堤坝。
——晋升正式开始了。
一开始，一切正常。
灵气平稳攀升，气息稳步增强。
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
此刻的陈羡的呼吸均匀，面色平静。
显然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然而，就在晋升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一直在暗中关注的陈阳和玄骨神色均是猛然一变！
“这是怎么回事？原本一切正常！可为何此刻这小子的心境波动到了这个程度！”
“不对劲，很不对劲！按理说，这种情况是绝不该出现的。”
这一刻，二者清晰地感知到静室中陈羡的气息正在剧烈震荡。
犹如狂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
随时都可能熄灭！
而这，分明是心境剧烈波动导致的。
“那怎么办？”
“当然要帮一把了！这种程度的心境波动，不是他能扛住的。”
话音未落，陈阳身形一闪便进入了静室。
眼下，就见陈羡正盘膝坐在蒲团上。
浑身冷汗淋漓，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
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双目紧闭，眉头紧锁。
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扭曲。
呼吸急促而紊乱，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时而暴涨，时而骤降。
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就连双手在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气息。
陈阳没有犹豫，一步上前。
直接伸手按在了对方的头顶。
使得一股温润而平和的灵力缓缓流入。
犹如清泉注入干涸的河床。
——《云水清心诀》。
这门功法，专司打磨心境、稳固道心。
讲究的是平静如水，澄澈如镜。
此刻用在陈羡身上，正对症。
就这样，这股温润的灵力沿着陈羡的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混乱的灵力渐渐平息。
狂躁的气息也缓缓沉淀。
好似一场风暴被慢慢按住了势头。
同时，陈阳另一只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截菩提枝。
轻轻的放在了陈羡结印的手中。
这是当初悬空寺释空法身赠与自己的佛门之宝。
虽只有小小一截，却蕴含着精纯而深邃的灵力。
于是乎，佛光与《云水清心诀》的灵力很快交织在了一起。
一层一层地安抚着陈羡紊乱的神魂。
一点一点地平息着暴动的灵力。
按理说，晋升之时遇到的难关必须要自己克服的。
这是修行路上的铁律，外力干预往往适得其反。
只不过，眼下只是一场筑基中期的晋升而已。
加之，护法之人陈阳的境界已经高到了洞真。
二者实力天差地别，终归能做到强势干预。
再者，陈阳还拥有奇功《云水清心诀》与菩提枝这种佛门重宝。
还真就帮助其彻底稳定了下来。
就见陈羡的气息渐渐平稳，灵力的奔涌变得有序。
面上的痛苦之色也缓缓消退。
周身的那层灵光亦不再忽明忽暗。
而是开始稳定地流转，攀升。
最终，冲破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嗡……”
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陈羡体内气息猛地拔高了一截。
从筑基初期大圆满，稳稳地踏入了筑基中期。
晋升，终究是成功了。
然而，陈羡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
缓缓睁开眼睛后，瞳孔中满是后怕与惊惧。
目光涣散，嘴唇微微颤抖。
手上，还紧紧攥着那截菩提枝。
因为过度用力，导致骨节泛白。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渐渐回过神来。
然后，这才要起身道谢。
“不必，就说说方才是怎么了？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你的心境陈某之前已经观察过，按说是能顺利晋升的，就算出问题，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波动。你可知，方才你险些就气散功消了。”
陈阳摆了摆手，目光满是审视的问道。
同时，也隐隐带着一种关切。
而陈羡闻言，又大口呼吸了几次。
才心有余悸地开口解释。
仍旧是声音发颤，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还没有完全从那种恐惧中脱离。
“在晋升之时，晚辈突然见到了一些场景。”
“场景？区区筑基中期而已，晋升这个境界总不至于有天魔搅扰的。你所谓的场景，是回忆么？”
“是的，就是回忆。但在这之前，晚辈对这些场景毫无印象。”
“哦？那具体又是什么场景？”
“许多穿黑袍的人……很多血，很多死人，许多倒塌的建筑……当时，我好像还在襁褓之中。有人抱着我飞，周围还有许多人护着我……但那些护着我的人，也很快被那些黑袍人杀了……”
说到这里，陈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又攥了攥那截菩提枝。
而陈阳闻言，当即就是一愣。
目光也不由得变得深邃起来。
襁褓之中，有人护着逃命？
这意味着什么？
陈羡不是在那个村子里出生的！
根本是被人带到那里的。
“那具体是什么环境？又是什么样子的黑袍人？”
“就像是话本上修真故事里的那种宗门……很大的山，很高的殿，有很多人在练功……只是被毁得不成样子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到处都是死人……至于黑袍人，就是一群穿黑袍的，没什么再具体的样子。他们的脸都看不清，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唯一让人印象更深刻的，是……”
“是什么？”
“是那些黑袍人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非常恐怖味道，强大肯定是非常强大的，但最主要的是，又令人感觉非常恐惧。与之前那些妖族的气息完全不同，完全是两种感觉……”
讲这些话的时候，陈羡的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几分。
陈阳这边，则是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