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
  仿佛对方的话语便是此间天地之法度!
  ——儒家至高大能,言出法随!
  这让陈阳又惊又怒,下意识就想开口喝骂。
  “禁声!”
  也可就在这时,又有二字落下。
  如同一道新的天律枷锁!
  刹那间,陈阳只觉得舌头猛地一僵。
  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
  同时,嘴唇也如同被焊死。
  任凭如何用力,也无法张开哪怕一丝缝隙!
  整个人,彻底变成了木雕一样!
  中年儒士见此,这才微微舒展开紧抿的唇角。
  露出一丝淡漠冷酷的满意之色。
  而接下来,此人不再说话。
  没有进一步的斥责,没有道理的阐述。
  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只是冷冷地望着无法动弹的陈阳。
  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件出了问题的器物。
  眼见这般情景,陈阳心中一片冰凉。
  动不了也就算了。
  先前佛塔、道塔中也曾被困,但至少还能开口。
  还能通过论辩击破对方。
  可这里……人家根本不给你讲理的机会!
  这根本就已经是超出限度了。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碾压!
  “前辈!还请前辈助我!此局诡异,我……”
  陈阳心急如焚,拼命催动神识。
  试图沟通识海中的白衣女子。
  然而,识海之中的白衣女子仍旧双眸紧闭。
  面容平静,周身光晕微微流转。
  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调息。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之感铺天盖地般涌来。
  犹如冰冷的潮水,要将人彻底淹没。
  前无去路,后无援手。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对手高踞台上,可谓是无法撼动!
  ……
  黔驴技穷!
  真正令人绝望的黔驴技穷!
  难道真要彻底被困在这绝对禁令之下?
  直到被此界的空间之力排斥出去?
  还是说,会一直站到天荒地老?
  ……
  冷汗,无声地从陈阳的额头沁出。
  沿着僵硬的皮肤缓缓滑落。
  这窘境,简直是可怕到了极点。
  比面对强敌或天劫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换做一般修士,哪怕是定力颇深之辈也大概率会方寸大乱。
  甚至是就此心神崩溃也有可能。
  不过,陈阳并没有这样。
  最初那阵惊怒与慌乱退去后,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强大意志占据了上风。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焦急无用,恐慌更是取死之道。
  接下来,陈阳不再徒劳地试图冲击桎梏。
  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投入了深深的思考。
  ——然后没过多久,还真有了灵感!
  对方所标榜的,乃是绝的理。
  那么既然如此,论辩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所以,自己这边也有强大的立意!
  只要高举出一份真理,便有可能与之对抗!
  纵然现在口不能言,但心还是可以想的!
  那么,对方的话有没有漏洞呢?
  哪里有破局的缝隙呢?
  仁义礼这三个概念的话,实在太大。
  辩驳起来会很费力。
  所以不如就从……‘圣人口含天宪,言出法随’这里驳斥!
  毕竟,自己一直都是不信这些的!
  须知对方口中的天宪,可绝对不是什么朝廷法令。
  绝对与王法没有半点关系。
  而是涉及到天道纲律的!
  那么,这可就经不起推敲了!
  ——须知:
  草木生发,破土向天。
  江河奔流,东入大海。
  昼夜交替,星辰运行……
  这浩渺天地,无穷宇宙,自有其伟大的运转法则!
  这,才是真正的‘天宪’!
  而儒家一脉,探寻人道。
  提出‘礼法秩序、修身齐家’之论。
  有利于群体存续,教化世人。
  的确可以称之为智慧。
  但,安敢将此人道之理,妄称为囊括天地的天宪?
  安敢以这局限于人族伦理的规矩,僭越为至高无上的法则?
  这何止是狂妄!
  这简直是对真正天地伟力的亵渎!
  是对那亘古真理最大的不敬!
  你们口含的,根本不是天宪!
  只是一套人律罢了!
  言出法随?
  这法,是你家的法!
  不是天地的法!
  这一刻,陈阳的心在咆哮!
  已然不再想着如何去说服对方,
  而是以自身对天地的理解,构建起一道坚实壁垒。
  与对方铸起的城墙悍然对撞!
  ——你以礼法为天?
  我见天地不言,自有其律!
  ——你以圣言为法?
  我见星河运转,不遵人语!
  你禁得住我的身,禁得住我的口。
  可禁得住这煌煌天地默然彰显的天理么!
  禁得住我心中这份认知与不屈么!
  “区区一脉派别,安敢自称口含天宪!”
  就陈阳内心意念激荡到顶峰之际,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一声低沉的质问,竟猛然冲破了那禁声法则的桎梏。
  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地响了起来!
  声音沙哑滞涩,却字字如铁石坠地!
  这让陈阳自己都愣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那‘止步’之力也不复存在。
  身体的控制权,瞬间回归!
  “果然有用!”
  见此,?陈阳心中狂喜。
  当真是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破晓的曙光。
  自己的思路是对的!
  既然对方标榜它自己为绝对的真理,那么论辩自然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不能出声也是无所谓的。
  只要自己心中的理能压住对方,或是瓦解对方就可以了!
  “竖子……不足以教!”
  高台之上,那中年儒士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不再有威严,不再有冷漠。
  而是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一种惊怒至极的神情。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苍白。
  此时,这儒士张口欲言。
  似乎是想呵斥,想反驳。
  但最终也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身体就变得异常虚幻起来。
  随之,那九层高台开始剧烈震颤。
  规整的玉白石料上,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很快就在陈阳的注视下轰然倒塌。
  犹如被戳破的泡影,化作无数流散的光点。
  那儒士的身影在消散前,似乎还试图维持威严的姿态。
  可最终只是不甘地望了陈阳一眼。
  就彻底化为虚无,了无痕迹。
  禁锢尽去,万籁俱寂。
  不多时,就露出了前方尽头处的祭坛。
  ……
  陈阳这边,则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