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月低头瞧着自己的脚,此刻只要稍稍一抬脚,半个脚掌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
她蹲下身,将鞋子脱了下来,拿在手中,左右反复打量着。
鞋子上的磨损清晰可见,草缝多处补丁也显得破旧不堪。
再怎么缝缝补补,这鞋也穿不了两天了,也是时候买几双新的了。
弄月站起身,提着旧鞋,朝着集市热闹的方向走去。
集市里摊位众多,她一眼就看到一个卖草鞋的摊位,她加快脚步朝着摊位走去。
摊位上摆了很多草鞋,有长有短,十分齐全。
弄月在众多草鞋中仔细翻找,找到了一双尺码合适的,便弯腰穿上,站起身走了几步,感觉颇为合脚。
“老板,多少钱?”她一边伸手往怀里掏银子,一边抬头询问。
“四文。”摊位前的老板正拿着一个蒲扇,不停地给自己扇风,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回应道。
弄月掏钱的手一顿,疑惑地朝老板看去:“我记得一直都卖两文啊,怎么突然涨价了?”
老板撇了撇嘴,继续扇着扇子,可能是天气太过炎热,他的语气有些冲:“世道要乱了,什么东西不涨价?别人家都卖五文,我还是想着早些回家,才便宜一文。你要是嫌贵,就去别家看看。”
弄月听老板这么一说,心里虽然觉得这价格涨得离谱,想到现在可能是非常时期,东西涨价也成了常态。
她又伸手从摊位上勾起一双草鞋,将八文钱递给老板,拿着草鞋转身离开。
这个价格的草鞋有些贵,她不想多买,还不如去多买布鞋穿。
她沿着摆满商品的摊位缓缓前行,一路上,她都稍微问了问价格。
这一番询问下来,仅仅只是这两日的时间,城里几乎所有东西的价格都像在蹭蹭往上涨。
她走到一家绸缎庄门口,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这件衣服已经穿了太久,上面补丁摞补丁,早已分不清哪些是后来缝补的补丁,哪些才是衣服原本的布料。
如今身上的钱还算充裕,不止要买鞋,还是要多买几身衣服先备着,能替换着穿,也能备不时之需。
这般想着,她抬脚走进了店铺。
店内的伙计热情地上前招呼,弄月在众多款式中挑选了,最终花几百文买了六七身粗布麻衣。
买完衣服,才看去看角落里摆放的黑色布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子也要多买几双,又花二百文买了七双普通又轻便的布鞋。
她盘算着既然要买就准备得充分些,再买些油布,棉衣、棉被什么的,还没开口,突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凑到掌柜耳边说了什么。
之后掌柜就笑呵呵地对弄月说:“小姑娘,本店现在打烊了,请吧。”
好在是她刚才买的东西都给她了,然后铺子就当着弄月的面关门了。
她本来没多想,想着去别的铺子买也是一样的。
结果跑了几家绸缎庄、杂货铺,不是准备关门,就是已经关门了。
跑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她说了自己要买的东西,明明弄月都看见了,掌柜却摇了摇说:“都没有了。”
目光扫到掌柜身后的粗盐上,她心想,那些东西买不了,盐总是卖的吧?
她指着粗盐问:“这个呢?”
掌柜这次倒是没拒绝:“你要多少?”
反正空间里的猪肉多着,盐买多了可以腌肉,所以她就买了十斤,多了老板也不卖了……
看样子她是想买什么都买不到了,这些商铺背后都是有联系的,估计是有人不许他们卖吧。
所以她想着先回去,明日或许又不同了,到时候再来填补也行。
一路走出城,没关门的铺子都是些酒楼,茶楼,还有些走夫贩卒,看来只能先回去了。
她快走到城门口时,发现门口处突然围了好多人,人群中不断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我报名,我报名。”
围聚在一起的大多是年轻男子,弄月走近了一些,才听清楚,原来这里正在征兵。
说只要有人报名,当场就能拿到五两银子的军饷。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平日里那些普通士兵,辛辛苦苦一个月,军饷也就一两、二两银子。
如今仅仅是报名,就能有五两银子进账,这待遇的悬殊,看来前线的战况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峻得多。
很明显,就是有人想让这些老百姓奔赴前线去送死。
或许那些报名的人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可在这重赏的诱惑下,真可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有人会为了这笔钱冒险一试。
弄月看着眼前这热闹却又透着几分悲凉的场景,她不再停留,转身挤出人群,直接回了家。
一回到村里,村口处,一个满身狼狈的人被村民们团团围住。
那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外地长途跋涉归来,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交织的神情。
村民们纷纷急切地向他询问外面的情况,他却双眼空洞无神,口中只是不断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全死了,一个村子里的人全都死了。”
众人越发焦急,继续追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只是木讷地摇头,沉默不语。
就在大家都以为问不出什么的时候,他却突然发出惊恐的叫声,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声嘶力竭地大喊:“马上就轮到我们了,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一边喊着,一边疯狂地挥舞着双手,神情慌乱,紧接着便六神无主地朝着自己家里狂奔而去。
弄月就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村子里那些聚在一起,整日热衷于家长里短、八卦不停的人,此刻像是丢了魂一样,全都僵在原地。
往日里那眉飞色舞、七嘴八舌的模样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不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终于有个人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皱着眉头,神色焦急地说道:“我先去问问村长,看看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打听下是什么情况。”
说完,便匆匆朝着村长家的方向赶去。
弄月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着自己家走去。
一回到家,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便径直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她惦记着那只矛隼,之前矛隼给自己送了钱,虽说这小东西可能不懂这些,她想着,不说特意去感谢,可去瞧上一眼,总归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