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前面。”
弄月还在看手里的草图,田小六在她身侧小声提醒。
抬眸时,就能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还算平坦的地方,黑压压的一片。
是那些之前就跑出来的流民,他们都汇集在了此处,都不走了。
他们有坐的,有站的,反正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本来以为能从土匪窝里跑出来,就万事大吉了。
谁知道一路上都是陷阱,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不敢走了。
直到看到土匪寨子的方向浓烟滚滚,他们知道是有人烧了土匪窝。
有能力烧土匪窝,所以他们觉得也一定能带他们走出林子。
所以这群人就在此处等着了。
他们看到弄月这几个人的时候,带着希望的视线都纷纷投了过来。
弄月只是匆匆扫了那黑压压的人群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草图。
这一片的陷阱都被流民们破了,坑里都是尸体。
光是人的就算了,还有马的。
看得出来,被他们从山寨里带出来的马,都死在陷阱里了。
马肉不能浪费,但是又怕再碰到陷阱,所以这些人只是把能弄到的马肉带着了。
太浪费了,这些马死得可真不值。
有眼尖又聪明的人,似乎也看懂了弄月他们手里拿的草图。
有个人突然动了,朝他们走过来。
田小六一把拔出插在腰间的刀,他面露凶光地看着想走过来的人,大声警告道:“不想死就别过来。”
在土匪窝里的时候,田小六可是见识了这些人的自私,特别是从会城出来的百姓。
生死攸关的时候,这些人多半都只想着抢东西,抢钱。
所以他一看有人过来的,他就觉得这人是想来抢草图的。
那人嘿嘿一笑,停下了脚步,反问道:“你们手里拿的是不是能避开陷阱的地图?”
这人一说话,在场的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弄月投过来了。
那人又赶忙说:“我们不抢,不抢,我们只是想安然离开这里,我们在后面跟着就可以,行吗?”
弄月倒是神色未改,拿着草图继续走。
因为在她看来,这些只是不想死,但是不蠢。
谁拿草图,谁就得走在前面,他们能不能看懂先不说,就看谁有这个胆子敢把自己的命放在刀刃上。
弄月往前走,那些流民们就从中间纷纷退开一条路出来。
但是田小六对他们的警惕未消,还是拿着刀,在弄月的身侧。
那些流民们反而还很精明,他们都是见识过连环陷阱的。
避免弄月他们踩到陷阱牵连到自己,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在后面落后了一段距离。
弄月才懒得去管这些人的小心思,只要确定了陷阱的位置,她就会加快脚步。
她走出来的位置很小,田小六都是走她踩过的地方。
后面跟着的流民太多了,走着走着就会走乱。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会有人踩到陷阱。
谁都不想死,都争抢着想走前面,结果就是你推我,我推你。
混乱之中,就会有人踩到陷阱,这林子里的陷阱大多数都是连环的。
只要有人踩到,最少都要被牵连死三五个人。
只有那几个挑着水桶和拿着救命药的那几人,他们紧紧的跟在弄月后面。
他们一是担心后面那些人抢水,二是怕走慢了就跟不上弄月的步伐了。
后面那些流民也不是没想过要抢水,只是看这几人跟弄月走得太近了。
他们若是贸然抢了水,弄月不带他们从林子里出去就遭了。
等他们推搡完,死了人才停下来时,已经晚了。
弄月已经走出去好远了,他们只能根据地上的脚印追上去。
又因为地上有厚厚的枯叶,跟着跟着,脚印就不明显,或是散了。
“英雄,等等我们,我们不知道要怎么走了!”
他们在后面驻足不前,朝前面弄月他们的背影大声喊。
弄月连头都没回,只是继续往前走。
就连田小六,他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片林子说起来也挺大的,再躲避陷阱,绕来绕去,现在已经脱离了原本的方向。
不过弄月不着急,眼下的情况就是先走出林子就是。
他们越走越远,直到都看不到后面跟来的流民的影子了。
直到晌午时,终于安全踏出了树林。
不过他们没走到大路上,而是一条没什么人的痕迹的小路。
一走出林子,那些跟在后面的十几个流民,他们把水桶放下,喘着大气。
弄月也很累,不过她没坐下休息,而是在根据太阳现在的位置找到自己接下来的要走的方向。
出了土匪窝,并不代表就安全了。
这里离会城并不远,如果大虞军没人能挑起保家卫国这面大旗。
那么金军也会一路南下,在土匪窝里耽误了两日的时间,谁也不知道金军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现在还得继续赶路。
她收起草图,看了一眼身后这些流民,他们接下来要如何,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她一走,不止田小六,就是那十个流民都纷纷跟上来了。
他们跟着弄月走了这段距离,似乎都有了肌肉记忆。
弄月停下步伐,看向前方长满干枯的杂草的小路,跟他们说:“前面没有陷阱了,你们可以不用跟着我了。”
那些人,个个都皱起眉头,又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弄月。
弄月不管,继续往前走,现在的太阳很大,一直在路边晒着不走也不行。
弄月也是饿了,想吃点东西。
走了没多大会儿,弄月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
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了。
田小六刚要跟她说话,就有两个流民走过来了。
他们手里各自端了一碗水,递到他们跟前,其中一人说:“你们是好人,我们也就只能拿出点水来感谢你们了。”
这水虽然比不上空间里的,但是却是能喝的。
弄月也没客气,接过水就一饮而尽。
田小六看着手里的水,心里的情绪倒是有了极大波动。
“咚!”
后面坐着休息的流民,有一个人毫无征兆地倒下了。
其余人纷纷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他好烫,是瘟疫,他得喝药了!”
这人的话音才落下,就有另外一个人也倒下了。
大家都赶紧分开,找柴火的,搭锅的,就地准备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