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虽然停了,杨大人却没掉以轻心。
这些年以他对许大人的了解,他既然要开战,不可能就只是这样小打小闹。
他立刻加强了其他城门的兵力,还有老百姓的安危,流民的去留,他都安排在内了。
听不到继续交战的声音了,对于百姓而言,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他们拢了拢身上的衣裳,都回去睡觉了。
一开始还紧张的流民,现在不害怕了,也在原地坐下,重新睡觉了,弄月也不例外。
只是众人才进入梦乡,一道急促的马蹄声响彻了整条安静的街道。
弄月一睁眼,就看到一个官兵骑马疾驰而来。
下马后,他手里拿着一封看着极其重要的信函上了城楼。
弄月已经站起来了,一直看着那官兵上去。
杨大人和田勇看到这个官兵的时候,皆是脸色一变。
因为这是派去探查金军的消息的,现在就他一个人回来了,还如此紧急,那就意味着他们遇见金军了。
杨大人看完了信,沉默了半晌,信中所写,金军的先遣部队已经来了,最多两日就可以抵达这片地界。
“该来的,总会来的。”杨大人看着田勇说:“之前交给你的事情,可以去办了。”
最后杨大人郑重地说了两个字:“多谢!”
“大人!”田勇的嗓音竟有些哽咽:“大人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随后,弄月就看到田勇带了一队人下来。被吵醒的流民都纷纷站起来看着他们。
田勇走过来,面色沉重,实话实说道:“各位,我们收到确切消息,不出两日,金军就打过来了,到时候这里注定生灵涂炭,现在南门已开,大家可以先行出城。”
金军到底如何,没有交过手,杨大人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护住这些老百姓。
毕竟城池破了太多了,杨大人也不可能用老百姓的命去赌。
还有这些本来就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流民,他们更是赌不起了。
所以趁现在还有时间,就赶紧安排老百姓离开,减少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这些都是快天黑才进城的流民,他们进城本来就是为了补充物资的。
现在还什么都没买到,就有人问了:“我们能不能等明日了再出城,我们只想补充吃的喝的就行。”
田勇明白他们心中所想,叫来一人吩咐了什么之后,才跟流民们说:“最晚明日天黑之前,都要出城,其余我不能保证,但是能让你们买到吃的喝的。”
随后,街道上锣鼓齐鸣,城中所有的百姓都起来了。
听到金军要打来的消息,还有安排他们出城的事情。
除了流民表现出慌乱,不少人都朝南门移动。
其余的老百姓,他们十分淡定,甚至好像根本就没影响到他们。
其中一个卖馒头的说:“我还有很多馒头要卖。”
“我也还有很多烧饼要卖!”
“我也该开门了!”
……
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 ,却都在用行动证明,杨大人护着他们,现在国难当头,他们也不该抛下杨大人苟且偷生。
不过还是有离开的人,每个人都有生的权利,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他们是贪生怕死。
田勇回到县衙,单膝跪在杨夫人的跟前。
杨夫人抱着六岁的女儿,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也想与丈夫同生共死,可她不能留在这里,还有他们的女儿。
她留下只会让丈夫分心,也会成为丈夫的软肋。
她红着眼睛,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好,我想最后再给他做一次饭。”
……天已经亮了。
可华县军并没有离开,甚至带着援军继续叫嚣。
昨日,他们可以为了一股泉水发生内战,但今日,杨大人却不愿打了。
他把昨夜送回来的信函绑在箭上,直接射在了华县军领头的头上。
若是他们看了信,还要再战,那他亦会奉陪到底!
华县军看完信里的内容,本来还带着奸笑的笑容也沉了下去。
他们也知道杨大人不会拿这事情来说笑。
眼下他们拿不定主意,此事又非同小可,就只好先行撤兵回去了。
城门口一下就空旷了,那些躲在远处的流民一看那些华县军走了,他们赶忙跑过来进城。
现在金军都打来了,青梧城能否守住也很难说,所有现在就不再收取进城费了。
也明确告知了进城之后, 天黑之前必须出城。
弄月在茶摊从天黑坐着睡到天亮,直到天都亮了,茶摊的老板都来了。
其实这茶摊的老板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来卖茶了。
现在城里用水本来就紧张,哪里还有什么人喝都什么茶。
他今日煮了一锅茶带过来出摊了。
他怕今日不来,日后就没机会了。
这摊他也摆了十几年了,到底是舍不得。
弄月刚伸了个懒腰,一碗茶就放到跟前了。
弄月回头看着老板:“我没有要茶。”
老板往城门口放方向看了一眼,略微叹了看口气:“喝吧,今日的茶不收钱。”
老板说话时,眼底的光越发的复杂。
弄月端起茶碗看了一眼,也顺着老板看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放下一块碎银,转身走了。
街道里的商铺,几乎每一家都开门了,就连摊贩都没少。
弄月一路走过去,看见能买到的熟食,她都买了些,馒头、烧饼,糕点,就差去就酒楼点两菜了。
青梧县的百姓没见过金军的残暴,他们有人守护,不愿离开,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这些流民们却是什么都经历了,即便他们把杨大人说得如何的神威,他们也不敢相信,就是三个小县城,如何能抵挡住势如破竹的金军。
流民们买到了物资,都用小车推着出城了。
弄月走到卖驴的地方,挨个问,别说买马了,就连驴都没有。
正问着,就迎面碰见了几个人。
“钱小兄弟,你还在城里,可算是找到你了,还以为你都出城了。”李壮一边过来,一边说。
林山也走过来了,他略带歉意:“钱小兄弟, 昨日是府里的下人不懂事,多有怠慢,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弄月抬手阻止:“林大哥客气了。”
李壮接着说:“本来说请钱小兄弟喝酒的,现在金军来了,我们接了一单活,晚些就得出发,恐怕就得食言了。”
“无妨,下次总会有机会的。”弄月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