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走了之后,屁股受伤的男子才回来。
  虽然他掩饰得极好,但是脸上的余悸还未消散。
  难不成那些人是来找他的?
  他身穿一身粗布麻衣,一脸的脏污,扔在流民堆里,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过有一点,倒是看不出来他很有钱。
  弄月也不会去多问。
  在破庙休息了一夜。
  男子睁眼醒来,一看本来睡在自己旁边的弄月不见了,他突然紧张了起来,在其余流民中四处找人。
  人真的不见了,他慌慌忙忙地跑出去,跑到门口才停下了脚步,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弄月可不想跟他一直走路,又冷又累的。
  所以她一大早起来就去找了个没人地方,把马弄出来,还套了上了一辆专门拉货用的板车。
  用车厢的话太显眼了,板车更合适。
  小灰早上也回来了,还给她带了香喷喷的死老鼠。
  男子激动得都差点哭了,他以为弄月走了。
  板车上还放了一床被子,男子爬上板车就用被子把自己给裹了起来。
  弄月赶着马车跑得很快,因为她想快点到柳州。
  一直赶路,一直赶路。
  屁股本来就受伤的男子,马车颠得他的屁股痛死了,但是他一句都没抱怨,他也想赶紧到柳州。
  屁股痛了就趴下,累了就躺着。
  安然无事地跑了两日,突然又遇到了那晚在破庙不知道找人还是找东西的那帮人。
  他们在路上友好的查看路过流民。
  弄月把马车的速度降低了下来,那群人也慢慢围了过来了。
  身后的男子直接装死。
  他们过来询问:“可有见过一个的长相俊俏的男子?”
  弄月摇头。
  遍地都是脏兮兮的流民,在流民里找俊俏的男子……
  他们又看着后面板车上的男子,又问了一句:“这是?”
  “我弟,是傻子,我带他进城看大夫。”
  然后男子躲在被子里脑袋缓缓伸出来的,歪嘴斜眼,流口水,嘴里喊着:“哥…哥…”
  众人一看是个傻子,都有点嫌弃的退开了,主要也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们把路给让开了,弄月就赶着马车走了。
  不知走了好久,男子终于忍不住了,就问弄月:“你都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弄月淡淡反问:“问他们是谁,又为什么要找你?”
  “嗯。”男子轻轻应声。
  “为什么要问,我只是答应你一起去柳州,又不包括保护你。”
  男子:“……”
  行吧!
  雪越来越大了,就是弄月的身上,马的身上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男子裹着被子,露着一个脑袋,看着前方的路,小声呢喃道:“柳州就要到了 。”
  路上的流民也越来越多了,他们早就麻木了,没有一个城池愿意接收他们。
  若是熬不过这个寒冬,他们都会死在路上。
  不能落户,只要能进城,起码能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能待两日就好。
  柳州是弄月这一路上遇到的最大的城池,是有刺史大人和县令坐镇的。
  但是不是管辖锦城的刺史大人,这个她是从男子口中听说的。
  天快黑的时候,看到柳州的城池了,城墙巍峨,比起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大。
  城中老百姓的数量,更是锦城的数倍。
  “我们想进城,恐怕有些难。”男子突然开口。
  因为现在城门口都聚集了不少的流民,他们不是在排队进城,而是进不去。
  因为他们不仅没有路引,也没有户籍。
  能留着一条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算是老天爷眷顾他们了。
  远远的就看到城门口有搭着的稻草棚,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那棚子下面还有人在睡觉。
  “城门马上要关了。”男子突然坐了起来。
  弄月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的赶马车了,但还是没赶上。
  不止他们没赶上,就是门口本来就在排队的人都没进去。
  说是时间到了,让他们明日请早。
  男子叹了一口气,扯着被子问弄月:“你要进来一起暖会儿吗?今晚是进不去了,只能等明日了。”
  “……”弄月怎么可能跟他共用一个被子。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在墙角下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连着跑了几日,说是不累是假的。
  但也比这些徒步走到这里流民要强。
  这冰天雪地的,他们早已体无完肤,跟受过种种酷刑又有何区别。
  有的人的脚底都烂了,一股腐臭的味道在冷空气中散发着。
  “兄台。”男子裹着被子凑到她跟前,小声询问:“你家中可有别的兄弟姐妹?”
  “你想说什么?”弄月懒得跟他绕弯子。
  男子支支吾吾的,声音又压低了不少:“明日进城肯定是要路引和户籍的,我一路过来,带的人都遇到了危险,我的路引也丢了,就想能不能真的给兄台当个弟弟,我们一起进城。”
  弄月瞅了他一眼,在怀里摸了摸,找了一个合适的户籍掏出来给他:“路上捡的。”
  “李狗蛋,好接地气的名字,还不错。”只要有户籍能进城就行,名字什么的算不了什么。
  城门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一大早就打开。
  夜里太冷,弄月都没怎么睡觉,其余人也是如此,都只是浅浅地眯一会儿。
  天一亮她就站起来了,城门口附近,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皑皑一片,甚至有些刺眼。
  “娘,你醒醒,娘!”
  旁边一个男子突然抱着自己娘,又是摇,又是哭,又是喊的。
  “都怪我,都怪我没忍住就睡了一会儿!”男子一边自责,一边抱着自己娘亲。
  这么冷的天,没有火堆取暖,这一睡,就将是永远。
  “诶~”男子裹着被子叹了口气,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他就是再于心不忍,现在也什么都做不了。
  不光那个男子的娘冻死了,另外也有好几个人都冻死了。
  实在等不及的,现在已经去敲城门了:“有没有人啊,开开门。”
  他们十几号人都堵在门口轮流敲门,敲了好半天, 不止没人开门,还一点回应都没有。
  要不是弄月昨日亲眼所见,现在这情况,她甚至都会怀疑这城门根本就不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