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个澡出来,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
  现在时辰还早,她趴在窗户边在看街道里的情况。
  不论是屋顶还是地上,只要没人走过的地方,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一眼望不到头的城池,不过片刻时间,街道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多的就是很多刚刚进城的百姓。
  “叩叩叩!”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弄月以为是伙计,结果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已经焕然一新,打扮贵气十足的屁股受伤的男子。
  还别说,收拾一番之后,看起来还人模狗样的,光是他身上这件不知道是什么毛的大氅,就给人一种价值不菲的感觉。
  男子侧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这一路有兄台相护,安然抵达柳州,我已在楼上设宴,现来相请,是以感谢兄台。”
  有人在找他,谁知道他什么身份,已经到了柳州,弄月不想再跟他有过多的牵扯。
  “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办。”弄月走出来,把门关上往外走。
  男子跟着她后面追了上来:“这一路都未问过兄台高姓大名,在下王铁柱。”
  弄月的脚步突然停了,用一种被傻子忽悠了的感觉看着他。
  他说什么?
  他顶着这样一个非富即贵的外貌,说自己叫王铁柱,明明王富贵更贴切。
  一听就是假名字。
  无妨,行走江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所以弄月叫:“钱满贯。”
  “钱兄好名字啊,一定日后必定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他们已经走到街道里了,地面上的雪虽然不厚,但是踩下去的时候会发出雪花被挤压的歘歘声。
  “钱兄是想四处逛逛吧,柳州我熟,我可以陪你。”王铁柱在旁边说。
  现在街道上的人不多了,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的原因,还是错觉,弄月总觉得暗中似乎是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
  她环顾四周一圈,又不见什么可疑的人。
  “钱兄可是发现了什么?”王铁柱又问她。
  “嗯,有人跟着我们,应该是来抓你的人,所以你现在别跟着我,避免连累我了。”
  “不可能!”王铁柱一口否认:“那些想抓我的人,他们连我的样貌都不曾见过,现在柳州城里数万人,他们更不可能找到我……”
  他都还没说完,弄月已经走了,他赶忙追上去:“钱兄你等等我。”
  已经走到了县衙门口,只是还没走近,弄月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现在县衙门口聚集的全部都是流民,他们都在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我知道了,钱兄你是想在柳州落户对不对?”王铁柱突然摇头:“那钱兄你有得等了。”
  “何出此言?”弄月回头问他时,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钱兄过去听听他们说的什么就知道了。”
  弄月走近那群流民的旁边,能看到他们的头顶都有一层雪了,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落户,我已经等了快一个月了。”
  “那你够倒霉的,我好在才等半个月,你花了多少银子?”
  “我都快掏空家底了,我一家老小都在破庙等我带好消息回去呢。”
  “我是三日前来的,已经交了一大笔银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结果。”一个流民过来插话道。
  “你才三日,你还是回去等吧,没个半个月,你都别来等了。”一个人劝说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在说,他们想在此落户,都是交了一大笔钱,但是落户的事情迟迟都定不下来。
  只是钱的问题的话,弄月倒是不怕,就是这为何要等如此长的时间。
  王铁柱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的,凑过来跟她说:“现在虽然两军的战火停熄,但还是有一股小火苗在蓄势待发,一个不经意就会烧成大火,城毁人亡,拖延着不让流民落户,是官府的人要派人去你的原户籍核对你的户籍是否真实,否则就不予落户。”
  回原户籍核查?
  弄月从西山走过来花了多长时间都不说多了,关键是,别说西山了,就是丰都之前的城池和地界都是金军的了,如何核查?
  “若是花钱呢?”弄月问他。
  “这里不比别的小城池,凡是县令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层层上报至刺史府。”
  “户籍不是小事吗?”弄月又问。
  “是不是小事,官字两个口,其中的道理,我想钱兄应该明白。”
  看来这柳州的水深得很。
  到底有多深,弄月还是想试试。
  毕竟这冰天雪地的,继续赶路也是受罪,只要能落户,等个一段时日又何妨。
  她走上前去排队,王铁柱倒是不会阻止,因为他现在也是闲来无事。
  要是知道去了一趟锦城,差点就把命给丢了,他就不过去了。
  现在路难走,还有人在四处找他,不如暂且留在这柳州,等过段日子再说。
  只是要给家里去一封信,此行还不知归期。
  弄月跟着那些也是要落户的人后面排队,人虽然也多, 但是排的队伍却很快,马上就到她了。
  西山此去路途遥远,且已经是金军的地盘了。
  所以她没有拿自己的户籍,而是找了一个不是很远,也不是很近的户籍,是不是她的有无所谓,反正世上只剩她一个人了,姓什么叫什么,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想落户的人很多,所以光是登记造册的就有好几个官差。
  官差拿到弄月给的户籍,看着上面是一家七口,也没多问,就直接收费:“一百四十两。”
  “多少?”弄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官差有点不耐烦地拿笔在纸上勾勾画画:“七口人,一人二十两,官府要派人去你的原户籍核查,要确定你们一人家人身份有没有问题。”
  “可我家人都死了,就我一个了。”弄月淡淡道。
  官差手里的笔一抖,然后有些后悔刚才没多问一句。
  他握紧笔,没看弄月一眼,继续说:“你这户籍地甚远,一来一回,危险重重,一百两,若是没有问题就交钱。”
  “那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核查好?”弄月又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