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宣唐姑娘觐见。”
  明明是秋日的凉风,何公公额头上渗满了汗。
  唐御青正好在用早膳,胡乱吃了几口就出来了。
  “何公公,是出什么事了吗?”
  何公公脚步生飞,恨不得现在就带她到皇上面前。
  “这事和您有点关系。”
  何公公带她走的方向不是养心殿,是一处很精致的小阁。
  皇上面色阴沉的坐在花厅,还有一位高贵沉稳的女子在。
  “民女见过皇上,见过……”
  唐御青叫不出来这位女子的名讳。
  何公公在一旁提了个醒。
  “这位是余妃娘娘。”
  “见过余妃娘娘。”
  唐御青又看到,地上还跪了两个脸上有几分红肿的女子。
  皇上也不卖关子,轻轻点了点头。
  何公公作为皇上身边的得力大太监,把发生的事儿给她捋了一遍。
  琳琅阁是安嫔的住处,安嫔今早被宫女发现暴毙身亡。
  经过太医的诊断,是同时使用了柿子和螃蟹,加上她又在服汤药,身子一下受不住冲击,便香消玉殒。
  “听说唐姑娘昨日去摘了柿子。”
  唐御青毫不避讳的点点头。
  “是,我与咕哩公主一起去的。”
  原因出在柿子上?
  那安嫔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忌口?
  余妃说起话来轻声轻语。
  “落秋宫的宫女在路上碰到了安嫔的宫女,她讨要了几个柿子。”
  “只是照例叫唐姑娘来问一问,唐姑娘不必担忧。”
  皇上没有责怪的意思。
  他是想让唐御青查一查,安嫔真的是因为食物相克而死,还是有其他原因。
  安嫔位份不高,皇上对她也不如以往宠爱,可安嫔背后的人物关系就没那么简单。
  她的祖父当年站错队,被贬谪到肃州,她的父亲读书用功考中了进士,又重回了朝堂。
  她的小叔又是恩科的探花郎,她的兄长是前几年的状元,外放做出了政绩。
  “你放手去查,朕将何公公留给你。”
  皇上垂眸间做出了决定。
  地上跪着的两个女子,一个是安嫔交好的杨美人,一个是安嫔身边的宫女。
  看这样子,杨美人手里不清白。
  唐御青没想到,一下子升级成宫斗。
  “是,民女遵旨。”
  皇上走后,余妃特地留下来和她说了大致情况。
  她是一宫主位,杨美人是她宫里的,多少要为自己洗清嫌疑。
  “安嫔喜静,除了初一十五要去给皇后请安,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甚少出门。”
  “螃蟹是内务府送的,各宫都有,负责给安嫔煎药的就是刚才那个宫女。”
  “太医检查了药渣,被掺了寒凉之物,量下的极少,会让人的身体越变越差。”
  “唐姑娘,办案验尸这一块你是熟手,接下来都交给你了。”
  余妃眉间带着几分忧郁,这事儿一天不解决,皇上就一天对她没有好脸色。
  唐御青去看了安嫔的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身体沉珂已久,燧石刀划过她的胸膛。
  体内没有发现异物,各项器官都算正常。
  用银针往她十个指尖各扎了一针,凝出来的血珠也是红色。
  没有中毒,没有蛊。
  难不成还真是意外?
  “昨夜安嫔不适,也没有叫你们?”
  贴身大宫女莲儿摇摇头。
  “娘娘睡前爱燃安神香,不到第二天日头升起是绝对不会醒的。”
  “可是太医检查过香料,只是有安神的用处。”
  唐御青看到琳琅阁四处都有花,简直可以媲美一个小型御花园。
  秋末快到入冬,花儿还存活的格外鲜艳。
  “安嫔还是个爱花之人。”
  莲儿眼里聚了泪珠,吸了吸鼻子,又用袖子擦去。
  “主子在这宫里,恩宠什么的都看淡了,她说每天醒来能够看到美好的事物,她就很开心。”
  心态也很好,不存在郁结于心。
  唐御青问太医要了安嫔的脉案,翻查了这一两年来她的身体状况。
  每逢春秋季,用药是最多的,经常会咳嗽发热。
  太医那边诊断是因为换季,日夜温差过大着凉。
  “还有没煎的药吗?”
  是药三分毒,这吃药比吃饭都勤……
  莲儿听到这个药字略显局促,面上还闪过挣扎的神色。
  “唐姑娘,奴婢还有一事要说。”
  唐御青见她欲言又止,故意走到一个很僻静的地方,只有她们两个人。
  莲儿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太医院开的那些药,我家主子一次也没喝过。”
  唐御青也被这记重磅砸的咋舌。
  “那……”
  药都是谁喝了?
  莲儿缓缓闭上了眼,决定袒露真言,等待审判。
  “那药里面有两味相冲的药,主子挑出了杜仲和菖蒲和茯苓,煎好的药主子避人耳目,让奴婢倒到盆景中。”
  “主子先前遭人陷害落了胎,害她的那人被处死,而后主子一直郁郁寡欢,杨美人时常来与主子作伴。”
  “主子通过她口中得知,这几年宫里有两三个落了胎的,都是因为各种陷害,太医也诊断怀相不好。”
  安嫔着手去查,肯定查到了让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不出意料,她昧下的那几味药也被充分的利用了。
  “是谁?”
  唐御青没有问她们之间的纠葛,只问了她对付的是谁。
  “阮贵嫔,杨美人对主子还有用,主子就没下手。”
  莲儿泪湿衣襟,主子每日看着窗户发待,手无意识的抚向肚子,怎么会不叫人心疼?
  小主子六个月,是个成了型的女胎,是主子的慰籍啊!
  唐御青默默的叹了一句,宫中命运多舛,能活下来的都是赢家。
  “阮贵嫔还活着?”
  莲儿愤恨又失声笑了笑。
  “死了!”
  看来事情远远不止如此,原本安嫔不死,还会有人遭殃。
  只不过是那人先她一步下了手,让安嫔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唐御青连后宫有哪些女人都没摸清,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阮贵嫔又说出了谁?”
  莲儿面带茫然。
  “主子不肯说,奴婢也不知道。”
  唐御青揉着发酸的额角,她真的不想沾手后宫。
  一个女人就有无数个心眼子,一群女人,要是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你好好留在这里,谁也不要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