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呢?”我又问。
  这次轮到修仙界老祖们叹气了。
  叹得比魔界老祖们的还长。
  然后。
  慕容老祖翻出一株万年灵芝,比我的脸还大,上面还有露珠。
  上官老祖翻出一把万年何首乌,比我的胳膊还粗,根须又多又长。
  司徒老祖翻出一瓶高阶妖兽内丹,比我的拳头还圆,灵光闪闪的。
  欧阳老祖翻出一块万年龙涎香,香味浓郁得整个大殿都在飘香。
  全是好东西,比六师兄的灵兽方子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六师兄的药浴材料最贵才100中品灵石一桶。
  而这桶药浴,十万上品灵石都打不住。
  毕竟是大乘期们攒了几千年的私货。
  我脱了鞋袜,踩进去。
  好舒服啊!
  热气从脚底往上升,顺着经脉往上走。
  暖暖的,润润的,像泡在一锅十全大补汤里。
  又像躺在春天的草地上晒太阳。
  混沌金丹在丹田里转得更稳了,经脉像被洗过一样,干净又通畅。
  浑身舒坦,舒坦到想哼哼。
  我泡了很久。
  泡到水凉了才出来。
  然后困意就上来了。
  我光着脚,走回大殿。
  脚踩在晶石地板上,凉凉的。
  头发披在肩上,湿湿的。
  “我要睡觉了。”
  他们齐刷刷看着我,八脸茫然。
  像八个没带过孩子的老光棍。
  我摊手:“床呢?被子呢?睡衣呢?枕头呢?没有床我怎么睡?”
  叶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慕容老祖看了看上官老祖。
  上官老祖看了看司徒老祖。
  司徒老祖看了看欧阳老祖。
  欧阳老祖低着头揉腰,假装没看见。
  没人动。
  “你们不会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吧?”我又问。
  叶霄又深吸一口气:“修士可以不睡觉。打坐就是睡觉。入定就是休息。”
  我不同意,摇着头说:
  “你们是大乘期,你们可以不睡。我不是,我还是个孩子。孩子天黑就要睡觉,这是规矩,小孩子的规矩,老天爷定的规矩!”
  “难道你们小时候都不睡觉吗?难道你们没有小时候吗?难道你们生下来就这么老吗?”
  我看了他们一圈,补了一刀:
  “你们生下来就这么老的话,那你们娘亲也太惨了。生下来就是个老头,那还不如不生。”
  几个老祖的脸色都青了。
  我当没看见,继续说:
  “而且,我们天剑宗全宗都要睡觉的。”
  “三长老说,睡觉也是修炼。”
  “睡着的时候,灵气会自动运转,经脉会自动疏通。比打坐还省事。”
  “不睡觉就是浪费灵气。浪费灵气就是浪费生命!”
  几个老祖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这孩子,嘴随卫苍玄。
  最终。
  他们又妥协了。
  还是被我吵的。
  吵得太久了,耳朵疼,头也疼。
  他们在大殿弄了一个隔间。
  用屏风挡的,屏风是慕容老祖掏出来的。
  八扇的,上面画着山水,画得很精致。
  隔间不大,但比大殿暖和。
  地上铺上妖兽的皮毛,墙上挂上烛台,光线昏暗但温暖。
  ——床是慕容老祖拿出来的。
  隐世家族的老祖,穷是不可能穷的。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床,红木的,雕花的。
  床头刻着龙凤,床尾刻着牡丹。
  床柱上还镶着宝石!
  一看就很贵!
  比我在天剑宗的那张石床好一百倍!
  ——被子是上官老祖找的。
  被面上绣着两只鸳鸯,一公一母,头挨着头。
  蚕丝的,很轻,很软,盖在身上像没盖一样。
  轻到忘了自已盖了被子,软到以为自已盖着云朵。
  ——蚊帐是司徒老祖给的。
  纱的,透光,透气,透风。
  蚊子进不来,但风能进来。
  蚊帐顶上还挂着一串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
  ——睡衣是欧阳老祖刚刚缝的。
  他一边揉腰一边缝,针脚歪歪扭扭的。
  有些地方缝反了,有些地方漏了针。
  大乘期的老祖,缝出来的睡衣像抹布。
  但料子是极好的料子,穿上很舒服。
  ——枕头是孙家老祖拿出来的。
  魔界产的寒冰玉髓枕,冰冰凉凉的,很滑。
  也很高,高到我脖子都睡歪了。
  ——嵩家老祖用灵力帮我烘干头发。
  他的灵力是暖的,呼呼地吹。
  ——墨家老祖把我抱上床,盖好了被子,还帮掖了掖被角。
  我躺好,换了个姿势。
  “我要听故事。”我说。
  叶霄的声音从圆桌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种‘你有完没完’的疲惫:“什么?”
  我看过去:“就是睡前故事。不听故事我睡不着。睡不着我就会哭。哭起来很吵。你们要疗伤,吵到你们疗伤,伤口就好得慢。伤口好得慢,大阵就做得慢。大阵做得慢,我就晚死。你们想我晚死吗?”
  沉默。
  圆桌那边安静得像坟场。
  叶霄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隔着屏风穿过来。
  盯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用眼神杀死我。
  “慕容。讲一个。”
  慕容老祖愣了一下:“我?我不会讲故事。”
  我看着他:“你活了几千年,没听过故事?你小时候你爹没给你讲过?”
  慕容老祖沉默了一下,像回忆几千年前的旧事:“听过。但不会讲。”
  我鼓励他:“没关系,你照着讲。讲不好我不笑你。反正我也没得选。”
  慕容老祖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孩……她不睡觉……她被人抓了……她还要听故事……讲故事的老人很烦……老人想把她扔出去……”
  他讲得很慢,很干,很长,很无聊。
  比听忘机长老念经还无聊。
  像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木头桩子在说话。
  但听着听着,我的眼睛就睁不开了。
  大概是太无聊了,就睡着了。
  *******
  第二天。
  我醒了。
  小焰獒没有叫,鸡也没有叫,鸟也没有叫。
  因为这里没有鸟,没有鸡,没有小焰獒。
  我自已醒的。
  八个老祖还在圆桌旁打坐疗伤。
  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好像一夜没动过。
  我爬起来,穿过屏风,走到大殿喊他们。
  “我要扎辫子。”
  八个老祖齐刷刷盯着我。
  那种眼神,不像看人的眼神,像看麻烦的眼神。
  “谁来?”叶霄问。
  没人回答。
  七个老祖,眼神瞬间移开,看着七个方向。反正谁也不看谁。
  “你们几个,谁会给小孩扎辫子?”叶霄又问一遍。
  还是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