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早上六点,护士冲进来给我打了一针强心剂。
  针尖扎进手臂的时候,我甚至感觉不到疼。
  我的情况特殊,只有他们的血能让我脱离生命危险。
  我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只保温桶上。
  往年每次抽完血,周妄都会拎出这只保温桶,里面装着他亲手熬了四个小时的阿胶红枣汤。
  他总是一边笨拙地喂我,一边嚷嚷着让我快点好起来,好带他去飙车。汤太烫了,他就用勺子舀起来。
  凑到嘴边吹了又吹,吹得满屋子都是枣香。
  但今年,保温桶里是空的。
  鼻腔里突然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我抬手一摸,满手都是刺目的鲜红,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重影。
  护士惊呼着抽了一大把纸巾递过来,我摆摆手,让她别忙了。
  群里突然弹出了林朵朵的消息:
  “周妄哥亲手给我煮了红糖姜茶!姜姐姐,周妄哥的手艺是不是都是你教的呀?”
  配图是一只印着卡通图案的杯子,上面还飘着两颗红枣。
  我颤抖着手指,在群里发了一句语音: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上飞机?”
  过了足足五分钟,沈确才在群里回复:
  “姐,朵朵刚才滑了一跤,脚踝肿得老高,我们正带她看医生呢。你别老是在群里夺命连环 call 行不行?搞得大家心里都挺有负担的。”
  我任由鼻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没有再去擦。
  六点半,我直接拨通了周妄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背景音里全是裴渡焦急询问医生的声音,还有林朵朵小声抽泣着喊疼的动静。
  “周妄。”
  我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现在去机场,哪怕赶不上八点,也许还能抢救……”
  “姐,沈确不是在群里跟你说了吗?朵朵脚扭伤了!”
  周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这么冷的天,她一个小女孩在异国他乡受了伤,心理防线本来就脆弱,我们怎么可能丢下她?”
  “那只是一点皮外伤,可我马上就要死了。”
  “姐!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周妄拔高了音量,
  “朵朵是有重度抑郁症的,万一她觉得自己是累赘想不开怎么办?你从小锦衣玉食,就算生病也有全院的专家围着你转,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底层人的痛苦?”
  我握着手机,脑海里突然闪过八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候周妄为了赚学费去地下拳场打黑拳,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是我背着比我高出一个头的他,一步一个血脚印地走到了医院。
  雨水把他脸上的血冲成了一道一道的,他伏在我背上,含含糊糊地说,姐,我要是死了,你把我埋在老家的山上,别扔在城里。
  后来我做手术时,他在手术室门口抓着我的手哭着发誓,
  说这辈子谁要是敢让我掉一滴眼泪,他就去跟谁拼命。
  “周妄,我今天真的撑不过去了。”
  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妄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姐,别说这种丧气话。你在医院乖乖配合治疗,等明年冬天,我提前一个月住进医院陪你,抽多少血都随你,行不行?”
  电话挂断后,周妄给我发来一个 20000 的红包,备注:
  【给姐买营养品,明年我给你抽八百毫升赔罪。】
  我没有点开那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