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陈医生推开太平间的门。
沉重的金属门缓慢地滑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排不锈钢冷冻柜,每一格都标着编号。
陈医生走到一个柜门前,停下。
“看清楚了。”
柜门拉开,里面躺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陈医生伸手把白布从头部慢慢掀开。
裴渡跪倒在地,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姜黎的脸,但又不像姜黎的脸。
那张脸太白了,白得透明,嘴唇没有任何血色。
整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下去。
裴渡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那只手越攥越紧,紧到他喘不上气。
“不可能……”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姜黎手背。
那是一只冰冷僵硬的手。
“她怕冷,她最怕冷了。”
裴渡喃喃着,把那只手攥在自己掌心里,疯狂地搓着。
“阿黎,我给你捂捂,捂捂就不冷了……”
周妄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他在门口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裤腿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扑到床边,一把掀开白布的下半截。
姜黎身上穿着那件她入院时穿的羊绒毛衣。
那只他去年送的、刻着阿黎二字的银手镯,还松松地挂在她的手腕上,现在那只手腕细得只剩骨头。
周妄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
“姐……姐你醒醒……”
他抓着姜黎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可是那只手怎么捂都是冰的,捂不热了。
沈确最后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一步都不肯往里迈。
他的脸白得像一堵墙,嘴唇不停地哆嗦。
他看着床上躺着的姜黎,又看看跪在地上哭得不成人样的裴渡和周妄,忽然转身跑了出去。
他跑到走廊尽头,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
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胃里空荡荡的,可喉咙里全是酸水和苦涩。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他和姜黎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姐,做完检查了吗?冰岛这边有卖火山泥护肤品的,我给你带了两套回去。”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灰色的已读。
她看到了。
她什么都知道。
沈确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到心脏在里面疯狂地跳。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倒在积水里,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姜黎的车灯亮起来。
她撑着一把伞从车上下来,蹲在他身边.
伞面全部向他倾斜,她自己半个肩膀都淋在雨里。
她说:“别怕,跟我走。”
他说好。
可这次,他没有跟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