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葬礼那天下着细雨,密密麻麻的,一直没停过。
  墓园在市郊的山坡上,姜黎生前选的,说这里能看到整座城市。
  墓碑是黑色花岗岩,上面只刻了两个字:姜黎。
  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
  张律师按照遗愿一切从简,没通知商界任何人,没有仪式。
  只有陈医生、秘书小林、几个老员工,和一块石碑。
  陈医生把纱布包着的平安符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
  小林带了杯茉莉花茶。
  裴渡穿着黑色长款大衣,抱着姜黎那件旧羊绒毛衣站在墓前。
  毛衣她穿了很多年,袖口磨得起球,领口还留着一点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把毛衣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也浑然不觉。
  “阿黎,”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生前最怕冷。今年冬天太冷了。我给你捂捂,捂捂就不冷了。”
  没有人回应他。
  姜黎就站在他面前。
  灵魂轻飘飘地浮在墓碑上方,低头看着这个哭到肩膀发抖的男人。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忽然想起来,原来她已经死了。
  死人淋不到雨,也说不出话。
  葬礼进行到一半,周妄跌跌撞撞冲进墓园。
  他穿着单薄卫衣,袖子高高卷起,全是刀割和针扎的伤痕。
  他手里攥着一管采血针,跑到墓碑前猛地跪下。
  “姐!我来给你献血了!”
  他拔掉针帽,没有消毒,直接扎进肘弯。
  暗红的血喷涌出来,溅在墓碑和石台上,顺着碑面往下淌。
  “双倍!不,我把血全给你!”
  他一边抽一边哭,
  “你醒过来骂我两句好不好?你打我啊!我求求你……别不要我……”
  姜黎飘过去,伸手按住他的伤口。
  手指穿过了他的手臂,什么都碰不到。
  她看着看着他的脸一点点变白,嘴唇一点点发紫。
  陈医生冲上去拔掉针头,把周妄按在地上。
  周妄拼命挣扎,手脚并用。
  陈医生死死压着他:
  “你清醒一点!她死了!她死了你听不见吗!”
  “她没死!”
  周妄嘶吼,
  “她只是生我气了!她等了我十年!我一次都没迟到过!这次我迟到了……我迟到了……”
  他忽然安静下来,整个人瘫在泥水里。
  “我迟到了。”
  姜黎蹲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空洞的眼睛,胸口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钝痛。
  她想告诉他:你没有迟到,你只是没来。
  可她说不出口。
  远处山坡上,一个黑色身影站在大雨里,远远望着墓园方向。
  沈确站了很久,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姜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曾经跪在她病床前发誓的少年,此刻不敢靠近,也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