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沈确在裴渡昏迷后的第二天去了警察局。
坐在审讯室里对着一脸错愕的警官说:“我来交代问题。”
曾经为了帮姜氏集团抢占市场,他用过一些灰色手段。
姜黎从来不知道这些。
她正正经经做生意,那些脏活累活都是沈确在底下替她干的。
她以为他聪明能干上进,不知道他在这潭水里踩得有多深。
“我主动交代,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沈确平静地说。
警官翻着他提供的一摞文件,表情越来越凝重。
“沈先生,这些足够判你十年以上。”
“好。”
入狱第一天,他用指甲在牢房墙壁上刻下第一个字。
指甲断了,指尖渗出血珠。
他不在意,继续刻第二笔。那个字是“黎”。
从那天起,他每天在墙上刻一遍这个名字。
墙皮被磨得坑坑洼洼,字迹叠着字迹。
姜黎的灵魂站在牢房角落里。
光线很暗,只有一扇高高的铁窗透进来一片灰蒙蒙的天。
她看着他用断掉的指甲在墙上一笔一划刻她的名字。
他的手指在流血,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刻完最后一个笔画,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嘴唇无声翕动。
她凑近了才听清。
他在数。
三千四百六十一。三千四百六十二。
他在数她死后的每一天。
而在城市另一个角落,周妄正徘徊在一家社区诊所门口。
他的左臂袖子空荡荡垂着,已经高位截肢了。
因为反复用未消毒的针头抽血,坏死组织蔓延到手肘保不住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成了缺一条胳膊的流浪汉。
他穿着又脏又大的旧军大衣,逢人便伸出仅剩的那只手痴痴地问:
“你要抽血吗?我的血很干净的。”
姜黎跟着他走了三条街,看着他被人嫌弃、被人往碗里丢硬币。
他看都不看那些硬币,只盯着别人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上献血台的样子,怕疼,紧张得直咽口水,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
她还笑他:“这么大个人了,抽个血还怕?”
他红着脸说:“我不是怕疼,我是怕血不够用。”
有一天他走到姜氏集团大楼底下。
楼还在,换了主人,门口招牌拆了,换成别人的名字。
他站在马路对面仰头看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
他曾经在顶层办公室里指着窗外对姜黎说:
“姐,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
他站了很久。
雪花落在空荡荡的袖管上,落在凌乱的头发上。
姜黎站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慢慢走远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