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绝收两字从郁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朱棣才意识到情况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他并非只知道兵事,燕京的时候,他就时常接触农事。
  知道这天下百姓还是以田为生。
  淮北以北连续多年深陷战火,朱棣虽然早有预料,但也没想到情况会严重到了绝收的地步。
  “朝廷粮仓内的粮食还够不够用?”
  郁新摇了摇头。
  “只能解一时之急,农田歉收绝收并非是一季而已,即便是现在种上了东西,收成也少得可怜,无异于杯水车薪。”
  “再者,百姓流离失所,各地户籍早已损毁严重,百姓不仅仅是无法种田,更是无田可种。”
  得知情况要比自己想象中还严重,朱棣拧眉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郁新。
  “郁新,你在朝中多年,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土豆的东西?”
  “土豆?那是何物?”
  看着郁新一脸茫然的样子,朱棣就知道郁新不是在骗自己。
  但回想起来许涛在日记里对土豆的描述,朱棣又有些不太死心。
  “既然不知道土豆,那咱们大明朝可有什么亩产千馀斤的东西?”
  闻言,郁新不免愣了一下,随后摇头失笑一声。
  “殿下莫开玩笑,我大明粮食亩产,丰收之年也不过三百斤。”
  “千馀斤?这世上要是真有这种东西,那下官这户部侍郎就交给他来做好了。”
  见郁新不相信,且说的头头是道,朱棣一时间也怀疑起来。
  “朕听闻这土豆宜菜宜粮,亩产更是高达千馀斤。”
  “若是有人敬献此物,那就再好不过了。”
  见朱棣说的煞有其事的样子,郁新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起来。
  “殿下从哪里听说的?”
  “若是真有此物,臣倒是觉得算是祥瑞之物了。”
  历朝历代皆有祥瑞一说,但真正算得上祥瑞的却不多。
  按照朱棣的说法,这土豆可是活人无数的天赐之物,说一句祥瑞并不过分。
  但多年经验告诉郁新,这东西不太可能是真的。
  见郁新很是好奇的样子,朱棣这才说道:“本王也是听闻刑部大牢里有了这东西,就在一位叫许涛的官员手中。”
  “只是不知道真假,本王也是有些为难。”
  郁新听到这话,也是开口道:“殿下既然拿不准,倒不如让许涛在大牢内专心培育此物。”
  “如果成了,乃是天佑我大明,如果不成殿下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朱棣琢磨了琢磨郁新这话,片刻后颔首道:“郁大人所言有礼,既然如此那本王就等上一段时间又何妨。”
  “只要这土豆真的能够亩产千斤,保我大明再无饥荒,等多久本王都等得起!”
  ……
  刑部大牢内。
  许涛正躺在床上琢磨这几天要写点什么,给自己凑点日记数量。
  突然听到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正疑惑的时候,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走了进来。
  朱高煦?他怎么又来了?
  只见那朱高煦不同之前来的样子,身着常服,脸色阴沉。
  而郑和更是亲自跟在后面。
  来到许涛的牢房外,那牢头就将牢门开启。
  郑和看了一眼朱高煦,开口道:“郡王殿下,这几日就委屈你了,燕王有令我等不得不听。”
  “你若是想早点出去,还是听话的好,免得再惹殿下生气。”
  朱高煦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直到那牢门关上,郑和转身离开,朱高煦才冷哼一声看向许涛。
  那眼神中的恨意,更是毫不遮掩。
  反观许涛,这时候也是一脸懵逼,怎么都想不明白朱高煦为什么会被抓进来。
  印象里,靖难之役后也没有这一出吧?
  “许涛!若不是你,本王何至于流落至此!”
  “等本王出去了,定要叫你好看!”
  虽然说不知道朱高煦为什么会被抓进来,但一听这话,许涛就知道八成和这张嘴脱不开干系。
  “郡王殿下这话说得,我被抓那是因为有人说我是黄子澄的党羽,你现在说你被抓进来是我害的。”
  “难不成你也是黄子澄的同党?”
  “一派胡言!”
  朱高煦怒骂一声,作势就要朝着许涛冲过来,但才刚刚迈出步子就停了下来。
  见许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朱高煦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进来,纯粹是因为对许涛不敬。
  如果被父王知道了自己进来之后不知悔改,怕不是又要多关上几天。
  狠狠瞪了一眼许涛,朱高煦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见眼前的朱高煦居然能把自己的脾气压下来,许涛也是诧异的很。
  “看样子郡王也不象是传闻中那样脾气压不住的火爆。”
  朱高煦冷哼一声。
  “本王不屑于同你这种将死之人计较。”
  “区区建文旧党,若是真有本事,又怎么会让本王打进南京城来?”
  见朱高煦一脸志得意满的样子,许涛摇了摇头。
  “这话说得,不知道还以为靖难之役是你一个人打下来的。”
  “建文旧党又如何?你父王是看重出身还是能力,难道你还没看出来?”
  “如果真的如同你这样瞧不上建文旧党,那为什么不把朝堂上的建文旧臣全都杀光?”
  “还是说,你自问要比你父王还要厉害?”
  朱棣进入南京城之后,看似诛杀了不少人,而且动不动就是诛连上百人。
  但实际情况却并非是滥杀,就拿朝中六部官员来说,除了兵部的金忠之外,剩下几个几乎全都是建文旧臣。
  而朱高煦自然也是知道这情况,一时间语塞起来。
  见朱高煦一脸不服气,但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许涛微微一笑。
  随后也不再理会朱高煦。
  到底也是被朱棣惯坏了,嘴毒也就算了,关键情商还低的可怕。
  自己还是少招惹的好,免得日后死的时候还得连累上自己。
  心中琢磨着这些,许涛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那两口大缸上。
  见许涛的样子,朱高煦渐渐眉头皱起。
  自从进入南京城之后,除了黄子澄等少数人之外,所谓的建文旧臣,有不少都对自己点头哈腰,献媚的很。
  许涛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官,非但不讨好自己,甚至还敢怼自己。
  最关键的是,这许涛虽然说不害怕自己,但也并非象是黄子澄那样将他们当做乱臣贼子。
  许涛这态度,多少让朱高煦有些好奇。
  此人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让父王都觉得自己能够在他身边学到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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