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
朱棣还在一字一句的看着手中的折子，神色平淡之下是那无尽的杀机。
他想过常万钧会招供出来很多人，这些人也会身居高位
但他没想到，事情要远比他想象中的严重。
杀或者不杀他其实早在许涛回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决断，但此刻看着手中的名单，那心中的杀意还是有些按捺不住。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朱棣终于将那折子里的内容看完，随后深呼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神色来。
只见那朱棣将手中的折子递给郑和。
“你们都看看吧。”
这话自然是对朱高炽兄弟三人说的。
兄弟三人满是疑惑的将那递过来的折子拿在手中看了起来。
朱高炽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后，不由得眉头紧皱，而朱高煦和朱高燧的反应就简单多了，只是扫了一眼便着急站了出来。
“父皇，这群贼子！咱们给过他们机会不把握，显然是心生异端，您给儿臣一道旨意，儿臣这就将他们全都拿下！”
“父皇！二哥说得对！”
然而听到这话的朱棣却没有着急表态，而是耐着性子看向朱高炽，目光中没有催促，有的只是期待。
他想看看，这位许涛口中很有手段的大儿子，是怎么一个想法。
此刻朱高炽也知道，朱棣正在盯着自己看。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将那折子看了一遍，完事之后便开始沉思起来。
见状，朱棣也没有催促。
直到好一会儿后，那朱高炽才看着朱棣开口说道：“父皇，儿臣以为这东西还是烧了吧。”
听到这话，朱棣没有生气，而是反问了一句。
“为何？”
朱高炽看了一眼朱棣，小心翼翼说道：“儿臣读书时曾从史书之中看到过这样一件事儿。”
“说是东汉末年，曹操和袁绍开战，当时天下人都觉得，四世三公的袁绍坐拥河北之地，实力远胜曹操。”
“而起码帐面上的资料是这样的，单纯对比下来，曹操可谓是毫无胜算。”
“当时曹操手下文臣武将，不少人都在私下连络袁绍，意图两头下注，只要曹操战败，就转头投靠袁绍。”
“官渡之战后，曹操大胜，实力暴涨，并且从袁绍府中搜出来了不少官员私下连络袁绍的信件。”
“但曹操知道，自己当时也没有胜算，跟何况这些人心中会惧怕？”
“索性当着百官的面，将这些信件一把火全都给烧了，借此收拢的人心，专心为朝廷做事。”
“儿臣以为，此情此景和过往曹操遇到的也是一般无二。”
“父皇上位之后，人心不稳乃是常态，这时候再动屠刀，怕是会天下大乱，臣子也离心离德。”
“所以，儿臣以为这东西还是烧了好。”
不得不说，朱高炽这解释确实是说得通，而朱棣听完之后也是相当满意。
因为他下定决心不杀人，也是因为曹操这件旧事。
如今看到朱高炽和自己想法一样，心中也不免欣慰起来。
不愧是自己册立的太子，到底是和自己想法一致。
朱棣想到这里，微微颔首道：“朕也是这么想的。”
听到这话，朱高煦和朱高燧却是满脸不解。
见两个儿子这幅模样，朱棣便看向许涛道：“许爱卿，你将这东西送回来，也是这么想的吧？”
听到朱棣这一声询问，许涛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径直点了点头。
“臣确实是这么想的，此案牵扯太多，处置主犯即可，且这名单上大部分官员只是和常家有些关系，至于帮常万钧做没做事，还有待商榷。”
“所以，臣以为牵扯下来不太合适。”
“再者……都是饱读诗书之辈，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读出来风骨，软弱还是大部分人该有的特性，面对常家这种士族，大部分官员肯定是不愿意得罪的。”
朱棣听到这话，也知道许涛这都算是说的克制了，这要是在日记本里，指不定得来一句，铁打的士族，流水的皇帝。
朱棣看着许涛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朕也是久闻这些事情，但历朝历代似乎并无行之有效的办法解决，你可有什么想法？”
听到这个问题，许涛眉头一挑。
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朱棣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否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见许涛那细微的动作，朱棣笑了笑，开口道：“你就权当朕随口一问，有什么你说就是了，朕赦你无罪。”
朱棣是知道许涛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但这事儿他不能点出来，万一被许涛察觉，以许涛那谨慎的性子，自己日后怕是看不上他所写的日记了。
听到朱棣这么说，许涛尤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臣觉得，士族之所以能够在历朝历代影响朝局，无非是他们掌握了对书籍的解释权罢了。”
“放眼我大明，有多少书院背后没有当地士族的支持？”
“在学子眼中，是这些士族给了他们读书的机会，虽然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话也存在，但毕竟是有恩情在的，士族通过这一手很容易就拉拢一批学子。”
“加之这些士族传承千百年，注解的文书数不胜数，圣人之言，典籍解释，全都是他们说了算，学子们所学的也都是他们想要学子学的。”
“久而久之，这些学子便意识到，这天下走向绕不过这些士族，也就顺理成章的攀附在了一起。”
朱棣听着许涛这深入浅出的剖析，也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的不错，浅显易懂，朕也明白了你想要说的意思，无非是觉得这种现状应该改变才行。”
见许涛点了点头，朱棣这才接着问道：“那你倒是和朕说说，这种现状应该如何改变？”
看了一眼朱棣，许涛稍作尤豫后，缓缓道：“臣以为，皇上应该开设朝廷专属的书院，将这些学子都拉拢到自己这边来，即便不是全部，一小部分时间久了，那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让天下学子知道，朝廷同样很关心他们，而不是坐视不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最要紧的是，皇上还能借此掌握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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