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渡白在实验室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给助理打了电话。
要他联系第三方精神科专家组,对孟纾瑶做全套封闭式精神鉴定;
然后调取别墅和集团所有AI机器人的历史日志,从三年前到现在,一条不许漏;
最后把法务部的人叫来,重新梳理江叙舟车祸案的全部卷宗。
助理在那头愣了好几秒:“江总,孟小姐那边……怎么安排?”
“就说需要做一次全面复查,配合医生就行。”
江渡白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别让她提前知道太多。”
上午十点,技术团队把AI日志的原始数据包送了过来。
江渡白亲自坐在终端前,一条一条往下翻。
大量真相浮出水面。
孟纾瑶借着江渡白给她开放的系统高权限,长期参与陪护 AI 的情绪场景调试。
等江渡白收到通知匆匆赶回,看到的,就是 AI 恰到好处护住濒临崩溃的她。
而见微父亲手术失败的深夜,也是她下调了手术定位算法精度。
她没有费力去删除日志,在她眼里,江渡白永远不会怀疑她,自然也不会有人去翻查这些枯燥繁杂的底层记录。
江渡白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
下午,助理敲了敲门,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江总,鉴定机构那边出结果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斟酌措辞。
“专家组的结论是,孟小姐没有病。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渡白闭着眼靠进椅背里,半天没动。
他想起这些年那些“发作”的节点。
每一次都卡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每一次都精准得让他没法拒绝。
当天傍晚,江渡白回了别墅。
孟纾瑶坐在客厅沙发上,
“渡白,我听说你让人给我做检查?是不是我快痊愈了?”
江渡白没接话,把三样东西依次摆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AI操作日志打印件、精神鉴定报告、还有那段车库监控截取出来的高清截图。
截图正中央,孟纾瑶蹲在车底,手里的断线钳清清楚楚。
孟纾瑶低头看了一眼截图,肩膀缩了缩,声音发颤:
“这是什么?渡白,这上面的人是我吗?”
“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是不是我发病的时候又做了什么。”
她说着说着呼吸急促起来。
江渡白看着她,没动。
要是以前,他早就过去哄她了。
“孟纾瑶,你别装了。”江渡白开口道,“我全知道了。”
“你没病,这些年全是装的。”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孟纾瑶慢慢放下手,她扯了扯嘴角:“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我想听你自己说。”
“说什么?”孟纾瑶的语气一点点冷下来,“说你大哥要跟我离婚?”
她越说越快,声调往上扬:“是,刹车是我剪的。”
“我本来只想让他撞一回,吓唬吓唬他,谁知道你也在车上,他把你推出去自己没跑掉。”
“后来我看你把大哥的死全揽自己头上,我就想,这样也行。你大哥欠我的,你来还。”
江渡白站在原地,悔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想起唐见微父亲惨死的手术台;想起这些年他一次次在妻子最需要他的时候,转身去哄这个杀兄仇人;想起她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没有恨,只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