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宫
德妃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支新剪的海棠。嫣红的花瓣衬得她指甲愈发莹白。
昨日那对双胞胎和林季安逃过一劫?无妨。
只要威远侯今日被钉死在杀人的罪名上,整个威远侯府便塌了半壁江山。就算那些小的能长大,也是十几年后的事了,她等得起。
她丝毫不担心朝堂上的较量。
郑首辅早已暗投麾下,而这案子...终究绕不开刑部。
想到那个人,她唇角弯起一丝隐秘的弧度。
那人可不会看着自己受委屈的,有他看着,自己也能放心了~
“咔嚓”一声轻响。
她手中银剪利落地剪断了海棠过于伸展的枝桠,看着那截断枝跌落尘埃,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
“开得再艳又如何?不合我心意的...便不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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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
看着萧锦瑟还有闲情故弄玄虚,乾熙帝心头火气直窜——有东西不早拿出来,偏要等朕点名?他压下怒意,一挥手,小太监立刻上前,将她侍女捧着的托盘呈到御前。
萧锦瑟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句句敲在众人心口:
“陛下,这第一份,是去年耿妈妈其子张志强在城南‘如意坊’画押的借据,三千七百两。可笑的是,耿家在我府中月例不过三两六钱,十年不吃不喝也凑不齐。可偏偏,不到一个月这笔巨债,却神不知鬼不觉地还清了。”
她话音一顿,目光凌厉如刀,扫过殿下浑身打颤的耿妈妈:“老身觉得蹊跷,便派人细查。才知这‘如意坊’表面归陈姓东家,背后真正的东主,却是刑部尚书高大人府中二管家高福的亲外甥。”
“哗——”殿内顿时轰然,百官窃窃私语。
高文渊面色铁青,怒声厉斥:“荒唐!京都赌坊何止百家,莫非每一个姓陈的都与本官有关?萧老夫人,攀诬朝廷重臣,可是重罪!”
萧锦瑟神色未动,语气甚至透着一丝讥诮:“高大人急什么?更巧的还在后头。今日五更天,还未亮透,就有人鬼鬼祟祟摸到我威远侯府后门,自称是耿妈妈远房亲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开始发白的耿妈妈和眼神阴鸷的高文渊,缓缓道:“此人行事不端,被我府上护卫当场拿下了。陛下若想知晓真相,何不传此人上殿,一问便知?”
乾熙帝目光锐利如刀,立刻准奏:“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侍卫押上一名绸衫男子。那人满脸惊惶、眼神乱飘,一见金銮殿威势,两腿一软,扑通跪倒,抖得像筛糠。
萧锦瑟抬手一点,语气淡然:“此人名赵四,‘如意坊’的催债头目。说是头目,其实还另有身份——刑部尚书高大人府上二管家高福的亲外甥的...嫡亲表弟。”
古代都是有族谱的,高文渊除非能当场篡改人家的族谱,否则半点狡赖不得。
所有目光瞬间射向高文渊。
高文渊干脆当机立断,弃车保帅:“陛下!臣...御下无方!竟不知府中奴仆在外私设赌坊,勾结恶徒,甚至胆敢插手重案,诬陷忠良!臣有罪!”
他猛然转身,手指赵四,厉声喝斥:“好一个狼子野心的恶奴!蒙蔽主上,祸乱朝纲!若非老夫人今日揭发,臣还被他瞒在鼓里!请陛下将此獠交予臣亲自审讯,臣必刨根问底,斩草除根,给朝廷一个交代!”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把自己硬拗成了“受害者”,所有的污水全数泼到自家管家身上。
韩侍郎见高文渊被逼到墙角,立马跳出来转移火力,高声道:“圣上!高大人家仆之事容后再议!这婆子的供词真假也不打紧!最该追查的,是永宁侯遇害!臣以为,只要将威远侯府上下交予刑部严审,真相必能水落石出!”
萧锦瑟压根没耐心等连相那边的废物来帮腔——那群人捆一块儿,还不顶她一张嘴呢。
“韩侍郎,你这算盘珠子崩我一脸!非把我侯府老小全塞进刑部大牢才破得了案?光冤枉我孙子不够,还想现编几个罪状塞我手里?今日要真让你得逞,明日我这双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怕不是连我后厨养的鸡鸭都得背上个‘协从作案’的罪名!”
韩侍郎脸涨成酱紫色,梗着脖子吼:“老夫人休要胡搅蛮缠!本官一切皆为公义——”
“公义?我呸!”萧锦瑟一口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我呸!还跟老娘扯律法公正?你先把自己裤裆里那点烂泥擦干净再说!你原配怎么没的,需要我敲锣打鼓请仵作来验验吗?你那妈宝男的好儿子,有为了他娘和你闹吗?”
她指尖几乎戳进韩侍郎的眼眶子:“就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还舔着脸待在礼部?‘礼’字你会写吗?我看你是缺德缺得祖坟冒黑烟,祖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这话骂得太直白了,这些天天拐着弯骂人的当官的,哪里受得了。
韩侍郎气得直抖,手指着她“你...你...”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整话。
几个与他交好的官员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老夫人,此言未免——”
“未免什么?!”萧锦瑟猛地扭头,目光如两道鞭子抽过去,“这就急着跳出来给你家主子舔伤口了?自家屁股蛋子上的屎都没擦干净,也敢出来晃荡?”
她随手点向其中一个户部的官员:“你!对,就是你,户部右侍郎李大仁!你还有空在这替人强出头?
去年江南道的税银收齐了吗?今年春播的种子钱拨到位了吗?国库里还剩多少银子你心里有数吗?账目对得上吗?屁事没干明白,倒有闲功夫在这替人撑腰?朝廷养你是干什么的?拿俸禄就为了上殿和稀泥?”
话音未落,她已一步跨到吏部那绿袍小官面前,枯瘦的手一把揪住其前襟:“孙敬明!缩你娘的龟头!上次京察,你收的那对翡翠白菜还供在你家祠堂当传家宝吧?那姓王的连自己名字都写得缺胳膊少腿,你竟给他评了‘卓异’!怎么,吏部的功过簿子,是你家坑头的厕纸不成?!”
最后,她旋风般转向礼部人群,目光死死钉在赵侍郎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人耳膜:“赵侍郎!你儿子在大雍学院聚赌嫖妓,被御史拿个正着!你当晚就像条哈巴狗似的,捧着银票去敲人家后门!你这副德行,跟窑子里跪着求饶的龟公有什么两样?!‘礼义廉耻’这四个字,早被你当裹脚布塞进你赵家祖坟的烂棺材里了吧!”
赵侍郎岂是易与之辈?他在礼部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素有“礼部阎罗”之称,此刻被当众如此羞辱,直气得三尸神暴跳,整张老脸扭曲得如同恶鬼,张开嘴便要发出最恶毒的詈骂——
“呸!”
萧锦瑟积攒已久的一口浓痰,如响箭般射出,精准地糊在他那张老脸上,黏稠地挂在下巴上,缓缓下坠。
世界,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