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相仿佛根本没听见。
俯下身,极其仔细地为女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又捻了捻被角,最后,用自己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女儿冰凉无力的小手。
“舒儿,” 他凝视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声音低沉得如同誓言在磐石上刻下印记,“你好好看着。爹向你保证,所有伤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微微停顿,再开口时,那声音里淬着冰冷的铁锈与血腥气:
“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语毕,他轻轻放下女儿的手,为其掖好被角,这才直起身。
当他转身走向房门时,脸上所有的痛楚与温柔都已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对着门外等候的心腹,只漠然吐出四个字:
“她,也配?”
而房门开合间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吹动了床帐的流苏,也吹动了...床上人儿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
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连舒紧闭的眼角滑落,缓缓没入鬓间...
.................................................................................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梅永泰蜷缩在发霉的草堆上,绸缎囚服被污秽浸染,几乎与周遭的腐烂融为一体。
空气里厚重的腐臭和绝望几乎令人窒息,唯独他浑浊眼底,还跳跃着一簇不灭的、扭曲的光。
他怕,当然怕。
这阴森的地牢,夜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囚犯哀嚎,都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出事被关进来至今,除了京兆府的狱卒,他再没见过任何人。家里也没打点人来探望...
他想家了,也开始清晰地意识到,这次不一样了。
那毕竟是兵部尚书的夫人,他虽然不太聪明但也不傻,自己这次...怕是比之前更难脱身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发寒。
但下一刻,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紧了另一个念头——
不,还有机会!
只要咬死了是林破晓那贱人约他、害他...
六公主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去的!公主还需要他这张嘴,需要他守住秘密!
对,一定是这样!
狱卒提着木桶过来放饭,粗鲁地将一个黑乎乎、散发着馊味的窝头和一碗浑浊的冷水踢进栅栏。
梅永泰顿时忘了害怕,勃然大怒,扑到栅栏前嘶吼:“狗东西!你就给爷吃这个?等爷出去了,定要扒了你的皮!”
那狱卒嗤笑一声,根本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梅永泰对着狱卒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缩回角落,抓起那冰冷的窝头,艰难地啃咬起来,脑子里却翻涌着恶毒的盘算:
他如今反正都这样了,等他出去了,他就要跟着祖母去威远侯府门口闹!天天闹!
他就不信了,这样还搞不臭那个贱人的名声。
还有六公主...若她真敢弃他于不顾,那就休怪他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都抖落出来!
他既已烂在泥里,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个个全都拖下来!谁也别想好过!
这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仅存的理智。他仿佛已经看见林破晓跪地痛哭、声名扫地的惨状,看见六公主惊慌失措、最终不得不向他低头的模样。
干裂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咧开,扭曲成一个混杂着快意与疯狂的狰狞笑容。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面生的狱卒不紧不慢地走来,腰间束着的革带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梅永泰正埋头啃着窝头,忽然感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他不耐烦地抬头:“又干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那狱卒利落地解下腰间革带,牛皮制成的带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梅永泰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惊骇声,想喊却已经来不及了。
陌生狱卒动作快如鬼魅,手臂闪电般穿过栅栏空隙,革带准确地套上梅永泰的脖颈,猛地交叉、勒紧!
“呃——!”
梅永泰双眼暴突,手中的窝头滚落在地。他拼命挣扎,双脚乱蹬,双手徒劳地去抓那深深嵌入皮肉的革带,指甲在脖颈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可那浸过油的牛皮革带纹丝不动,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喉骨。
不过片刻,他的动作开始慢下来,眼白一点点翻上去,最后整个人软了,脑袋一歪,没气了。
约莫一刻钟后,另一个狱卒提着灯笼走来。
灯光一晃,那具尸体正靠在栅栏上,脖子被那根皮带死死吊着,脸青得发黑,舌头伸在外头。
狱卒的脚步猛地一停。
——看起来,就像是自个儿上吊的。
................................
第二日一早,兵部尚书的夫人昨晚得了急病去世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魏家操持地十分低调,棺材只停了三日就草草下葬了。
但京兆府那边就难了,贾衡已经几个晚上没睡好了,没办法梅永泰还在他牢里待着呢!
梅老夫人日日跑到衙门口哭,二皇子虽然人没来,可暗地里施加的压力也不小。
但那毕竟是诰命的一条命啊,他敢就这么放人吗,敢吗?
他夫人见他眼眶越来越黑,心疼地建议:“要不等这事了了,老爷去庙里拜拜吧,自去年九月开始,这京中就没个消停的。”
以前的贾衡嗤之以鼻,如今的贾衡觉得颇有道理。
第二天天不亮就去了,没想到这菩萨这么灵。
他一下山就收到了梅永泰在牢里“畏罪自杀”的消息。
贾衡表面暴跳如雷,痛骂手下看护不力,怎么能让人死在牢里呢。
实则心中暗喜,不管是谁出的手,这案子就这么结了得了,不好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