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丁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三少爷和三小姐没吓着...他们是...是气得非要亲自去救二公子不可!说二公子被奸人掳了去,他们要提了木剑去砍了那些坏蛋!夫人和二夫人怎么哄劝都拦不住,满院子乱窜,只有侯爷镇在那儿,他们才...”
  乾熙帝:“......”倒也符合那对混世小魔星的性子。
  高文渊却冷嗤一声,满脸的不屑:“堂堂侯府,两位夫人连同嬷嬷仆从一大堆,竟还治不住两个孩子?非要劳烦威远侯亲自坐镇?呵——这理由未免太过儿戏!”
  高文渊既然敢当着萧锦瑟的面开口,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只要这老东西胆敢再将德妃名头在朝堂上拿出来,他就是拼着头顶的乌纱不要,也定要让那个他们一家下不来台!
  谁知,萧锦瑟仿佛没听见一般。
  莫说她仓促一夜根本抓不到高文渊与德妃有私情的实质证据,即便真有铁证在手,这种可能给九五之尊扣上“浅绿”帽子的泼天秘闻,也绝不能从她嘴里先抖落出来。
  人往往会迁怒于那个带来坏消息的人。
  否则古往今来,那些报丧的、谏言的,为何常常好处捞不着,反而先挨上一脚?
  眼下皇帝这条金大腿,她正抱得稳当,才没闲心去自找没趣。万一乾熙帝以后见了她就想起今日丢脸的糟心事,那她这条路就算走到头了。
  于是萧锦瑟眼观鼻,鼻观心,干脆利落地闭紧了嘴巴,将舞台让了出去。
  反倒是一旁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张氏,眼见高文渊事到如今还敢强横,护犊子的心瞬间炸开,猛地一步踏出,厉声开了口。
  “高尚书此言差矣!您倒是会说风凉话,一看就是没亲自带过孩子的!孩子急起来哭狠了,那叫哭得翻白眼、背过气去!要不信,您家里头也生一对双胞胎试试,保准到时候连您这条老命都得被吓没了!”
  兵部侍郎附和着点头:“臣倒觉得张夫人说得有理。小儿女性子烈,有时还真得父亲出面才能镇住。”
  立刻有人反驳:“胡说八道!这是堂堂侯府,不是市井小门!拿这种家务理由来搪塞朝廷,岂有此理!”
  场上两派瞬间僵住,争得面红耳赤之际。
  威远侯府人堆里,一个看着老实憨厚的婆子怯怯抬头,极快地朝刑部尚书高文渊那边瞥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去,恢复了那副恭顺畏惧的模样。
  这一瞬,却分毫不差落进上方那双半阖的苍老眼眸中。
  萧锦瑟端坐在凳上,指尖慢悠悠捻着沉香木珠,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紧接着,另一个家丁应声补充:“陛下明鉴,小的绝无半句假话。若不信,大可以把小少爷小小姐唤进来,当殿对质!”
  ——满殿鸦雀无声。文臣噎得脸铁青,乾熙帝眼角也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双胞胎对峙?
  乾熙帝眯了眯眼,一个婆子绝对不敢再大殿上说这样的话,莫非...
  他目光扫向一旁稳坐如山的萧锦瑟。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萧锦瑟偏过头,冲他“嘿嘿嘿”一笑。
  乾熙帝:“......”越看越跟林承曜方才卖傻时的笑一模一样!
  当即宣双胞胎入了金銮殿。
  旨意一出,不多时,殿门缓缓开启,两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之中,正迈过高高的门槛。
  百官屏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走入大殿的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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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胞胎来了,这么多人不仅不怯场,还一口咬定昨晚他们从大雍学院回来时大哥就回来了,并且一晚上都没走。
  林芷晴抿嘴之言,自己没闹,很听话的,只是听二哥被坏人骗走后就让大伯母二伯母赶紧去找舅舅帮忙,大伯母二伯母说天色晚了,见不到舅舅,自己就想自己进宫来找舅舅,然后被大哥吼了一顿老实了。
  本来是和大家一起守在花厅等祖母和二哥回来的,但后来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林策锐说他也没闹腾,只是想到今日在宫里也有人想骗自己和姐姐,很不放心,就一个劝大伯母和二伯母,大家一起出去找,多个人多分力量。
  可她们不听自己的,自己当即回去拿出自己的木剑,要自己出去找,后来被大哥提溜回来也老实了。
  说到这,他憨憨地挠头:“后来嘛,不知怎么,也睡着了...”
  乾熙帝挑眉,冷不丁问:“你们都睡着了,那又怎能断定你们大哥没出去过?”
  林策锐立刻扬起小脑袋,逻辑清晰地回答:“因为我睡醒了呀!我发现自己在房间里,就立马跑出去看,当时姐姐还没睡呢!”
  目光锐利,紧跟着追问:“那为何本官昨夜到府上时,并未见到你与三小姐?”
  听到这话,萧锦瑟捻着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暗啐了一句:“这老猢狲,屁事真多!”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老太太模样,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
  林策锐小腰板一挺,奶声奶气却理直气壮,仿佛说的是天理昭昭:“我们和大姐姐、二姐姐一起躲到屏风后头去了!”
  高文渊眯起眼:“你又不是女子,为何也要跟着躲屏风?”
  小家伙一本正经回道:“因为她们说...您长得太丑了,怕吓到我做噩梦,就把我藏起来了。”
  殿中一瞬死寂。
  紧接着,“噗——!”不知谁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喷。有人忙咳嗽掩饰,有人捂着袖口低头,肩膀却抖得厉害。
  就连乾熙帝嘴角都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忍笑不语。
  高文渊脸色当场黑得滴水,青筋一跳,额角险些炸开。
  ——丑?
  他虽然算不上俊朗,但什么时候和丑沾上边了?
  魏子昂就势补刀,笑吟吟拱手:“高大人莫要动怒,他只是个孩子,嘴快点儿,说的都是心里实话罢了。大人大量,不必同他一般见识。”
  哼,上次周彦恒的事,他们这边和高文渊示好了多少次,这老小子当时是怎么拿乔的来着。
  高文渊险些当场气晕,硬是忍着不发作,咬牙又绕弯子追问昨日府中的细节,想抓个破绽。谁知林策锐小嘴叭叭,对答如流,竟半点漏洞都没漏出来。
  两个不到七岁的孩子,站在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面对刑部尚书的连环追问,竟然说得有鼻子有眼,条理清晰。百官们看在眼里,心中的天平不由得有些倾斜了。
  平心而论,若刺杀永宁侯这等大事真是林承曜所为,谁敢让家中如此年幼的孩子上殿来撒谎?一旦说漏嘴,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就连乾熙帝又亲自问了几个细节,俩孩子也都稳稳当当地答上了,看不出丝毫心虚。
  高文渊眉头紧锁,仍不放弃,提出要求:“陛下,为防串供,臣请将两位小公子小姐分开盘问。一人暂留大殿,另一人先带至偏殿等候。”
  乾熙帝准奏。
  先是林策锐被留下。这次高文渊学聪明了,不再纠缠于他们睡着后的事,而是专门盘问双胞胎睡前闹腾的具体细节,打算一会儿再好生比对。
  林策锐依旧对答如流,说完后,便被一名侍卫领到大殿角落站着,全程无人能与他交流。
  紧接着,林芷晴被带了进来。
  这小辣椒显然很不耐烦,小嘴一撇:“刚才不都问过了嘛?怎么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