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软中带硬,把孟家长辈堵得死死的。
我爹张了几次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大概也觉得,人已经没了,再闹下去也闹不出什么名堂。
最后他站起身,脸色灰败,闷声说了句“那就劳烦谢家了”,带着孟家人走了。
我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往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飘在横梁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飘回新房,谢衍还坐在那儿。
他低着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木木地坐着。
烛台上的红烛已经烧到了底,只剩一截短短的蜡头,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他半边脸,说不出的狼狈。
谢衍告了假。
翰林院那边差人来问,他只说新妇病亡,要办丧事。
可外头的风言风语越传越凶,他在府里待了两天,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到了第三天,他忽然站起来,出了门。
我跟着他,见他径直去找青杏。
“青杏。”谢衍站在门口,“我问你,那天晚上的事,从头到尾,你全都跟我说清楚。”
青杏盯着他看了半晌:
“谢大人现在想听了?我家姑娘还有救的时候,你怎么不管她?”
谢衍没吭声,攥着门框的手紧了紧。
青杏到底还是说了。
破庙里那晚,沈青霜怎么把她捆在树上,她怎么听见我在庙里喊,怎么听见那一声一巴掌的脆响,怎么后来冲进去看见我满嘴是血,手里空了脖子上的金锁。
她一边说一边哭,哭到后面嗓子都哑了。
谢衍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他扶着门框,身子晃了晃。
“谢大人,”青杏眼泪还在往下淌,“姑娘回来之后不肯请大夫,她疼了整整一天,最后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你在前头喝酒跟另一个女人拜堂。”
谢衍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往外走。
那几个从新房窗外跑出去的世家子弟,当天夜里就把消息传遍了京城。一传十,十传百,没出半天工夫,各大世家的圈子里全知道了。
“谢家新媳妇新婚夜死在了婚房里,连洞房都没入。”
“听说沈青霜还替新娘子行了拜堂礼,谢衍跟她拜的天地。”
“孟家那位到底怎么没的?有人说是病,有人说是闹的,谢家嘴紧得很,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真的假的掺在一起,越传越离谱。
茶楼里、闺阁中、官眷聚会的席面上,到处都在议论谢家这场荒唐的喜事。
有人摇头,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替孟家抱屈,还有人拿这事当笑话讲。
谢衍没有理会这些流言。
他谁也没去找,连沈青霜都没问一句。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了一夜的讣告,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操办丧事。
他请了京里有名的白事班子,寿衣棺材都是上好的料子,灵堂设在谢府正厅,挽联挂了一排。
排场做得大,来吊唁的人却不多。
这种不明不白死的新媳妇,明眼人谁愿意沾上。
谢衍一身素服,跪在灵前。
来一个吊唁的,他磕一个头。一整天下来,额头磕得青紫。
我飘在灵堂的横梁上,看着底下稀稀拉拉的人影。
青杏给我换了一身素净衣裳,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了,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她一边给我换衣裳一边哭,哭得手都在抖。
谢衍跪在那儿,一天没吃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