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望去,凉州的夜空澄澈如洗,一轮弯月挂在胡杨林的梢头,确实很美。
  那一晚,青萝推着谢昉的轮椅,我走在他身侧,三人沿着城墙慢慢地走。
  谢昉忽然开口:“温盏,你有没有想过,往后一直留在凉州?”
  我想了想,点头道:“这里很好,没有京城的那些纷扰,日子虽然忙碌,但心里踏实。”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就好。”
  我没有多想他这句话里的深意,只觉得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转眼到了四月。
  凉州的春天终于真正来了,城外的大片野花竞相开放,远远望去,像是给戈壁铺上了一层五彩的地毯。
  采荷撺掇着要去城外踏青,说是来凉州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这里的春景。
  青萝也在一旁帮腔,说城外有一处绿洲,水草丰美,风景极好。
  我拗不过她们,便让人去问谢昉要不要一同去。
  谢昉没有推辞。
  那日天气晴好,微风和煦。
  我们一行人出了城,骑马坐车,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处藏在沙丘间的绿洲。
  碧蓝的湖水如同一块宝石镶嵌在黄沙之中,湖边芦苇丛生,野鸭嬉戏,几棵老胡杨树伸展着枝桠,投下斑驳的树影。
  采荷和青萝欢天喜地地去摘野花了,护卫们散在四周警戒。
  我推着谢昉的轮椅,沿着湖边慢慢走。
  “这里的景色,比起江南也不差什么了。”我由衷感叹。
  谢昉望着湖面,目光深远:“江南的山水太精致,像是画出来的,这里的天高地阔,才是活生生的。”
  我笑了笑,正要接话,忽然瞥见他膝上放着一件东西。
  用一方素白的帕子包着,看不出是什么。
  “大公子,这是……”
  谢昉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帕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锁。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做工精巧,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但吸引我目光的,是玉锁旁边放着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磨损发白的旧手帕。
  手帕的料子是最粗糙的棉布,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针脚拙劣,颜色也褪得差不多了。
  我的呼吸忽然一滞。
  “这是……”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谢昉将那块旧手帕拿起来。
  “十二年前,有个小姑娘把我从雪窝里拖出来,守了我大半夜,天亮她去山下找人帮忙,走得急,把手帕落在了山洞里。”
  他抬起眼,直直地望着我。
  “我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可以把这条手帕还给她的一天。”
  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那条手帕,是我七岁那年自己学着绣的。
  绣得丑,布料也廉价,我一直没好意思拿出来用,只随身带着擦汗。
  我以为它早就遗失在了那个风雪夜里。
  没想到,被他珍藏了十二年。
  “你……”我张了张嘴,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谢昉将手帕和玉锁一并递到我面前,声音温和却郑重:
  “温盏,这条手帕我替你保管了十二年。今日物归原主,连同这枚玉锁一起。”
  “玉锁是我母亲的遗物,她说,将来要给谢家未来的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