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抬眼看他。
  他迎着我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那样安静地、坦然地望着我,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不论我给出什么回答,他都会接受。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传来采荷和青萝的笑闹声,衬得这一刻格外静谧。
  我低下头,看着那枚温润的玉锁,又看了看那条破旧的手帕。
  十二年的光阴,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枚玉锁,入手温热,像是被人贴身佩戴了许多年。
  “大哥,”我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可想好了?我可是个被人退过婚的女人,还做过那么多蠢事……”
  谢昉忽然笑了。
  “温盏,我等了你十二年,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些?”
  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嘴角却是上扬的。
  那日后,凉州的商号里时常能看见谢昉的身影。
  他不再住城东的宅子了,而是搬到了商号后院的厢房。
  我问他原因,他只说:“离你近些,方便。”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六月十五那天黄昏,一匹快马踏碎了凉州长街的宁静。
  彼时我正与谢昉在院中乘凉。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青萝端来一壶冰镇的酸梅汤,采荷在一旁摇着团扇抱怨蚊子太多。
  谢昉执白子,沉吟半晌,落下一子,将我的一条大龙围得死死的。
  “你又输了。”他端起茶盏,唇角含着浅浅笑意。
  我盯着棋盘,不甘心地嘟囔:“再来一局,这回我一定赢。”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片刻后,一名暗卫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
  “大公子,京城八百里加急,侯府出事了!”
  我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砸乱了局势。
  谢昉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接过信函,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我看见谢昉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握着信纸的指节渐渐泛白。
  “怎么了?”
  谢昉沉默了很久,才将信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目光扫过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自陆灼华一案尘埃落定后,永安侯府元气大伤。
  老夫人中风偏瘫,谢曜一蹶不振,整日酗酒,府中庶务无人主持,下人偷盗成风,库房亏空殆尽。
  这本已是摇摇欲坠。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日前,朝中御史台突然联名上奏,弹劾永安侯府“结党营私、贪墨军饷、包庇罪臣”,罗列了十几条罪状,条条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
  天子震怒,已下旨将永安侯府满门圈禁,三司会审,限期一月查明真相。
  若罪名坐实,百年侯府,将顷刻覆灭。
  信的最后,赵叔写道:
  “大公子,老侯爷一生戎马,挣下这份基业不易,您纵然不念手足之情,也该念及侯府上下三百余口无辜性命,速归,迟则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