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果砸在地上,滚出去很远。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晏清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不过是一点零食,你至于这么大反应?”
我死死压着怒气,一字一字地提醒她。
“乐乐对坚果过敏,你不知道吗?”
她明显怔住了。
脸上的表情,僵在原地。
过了几秒,才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最近太忙……一时忘了。”
结婚九年,乐乐因为坚果进过两次急诊。
她说,忘了。
周屿连忙站起来道歉。
“沈总,对不起。我看乐乐想吃东西,才拿了一点,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我看着他,只冷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就敢喂,你到底有多关心这个孩子?”
“你冲他发什么火!”
苏晏清立刻挡到周屿身前。
“他也是好心。有脾气你冲我来,别把话都说在他身上。”
我彻底沉默了。
原来在她那里,“好心”两个字,比我儿子的命还重。
我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坐回床边,打开那碗馄饨,吹凉了,一口一口喂乐乐。
孩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周屿在旁边站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转身离开了病房。
苏晏清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追了出去。
病房门重新关上。
我抬起头,看着乐乐的脸出神。
他的眉眼越来越像我,尤其是那双眼睛。
可仔细看,又能看到苏晏清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学走路。
摔倒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朝我们两个张开手。
那时候我们笑着说,这孩子以后一定很勇敢。
想到这里,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乐乐,以后跟爸爸走,好不好?”
他低着头,小口吃着馄饨。
过了很久,才小声问:
“爸爸,你会不会不要妈妈?”
我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大人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乐乐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
下午,办完出院手续。
回到家,苏晏清已经提前到了。
餐桌上摆满了饭菜,还是从前那几道,一样不少。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迎上来踮着脚亲了亲我的额头。
“这段时间,我把工作放一放,好好陪乐乐,也好好陪你。”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桌熟悉的饭菜。
有一瞬间,我恍惚了。
仿佛回到刚结婚那几年,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转来转去。
可下一秒,今天她追出去的背影在脑海闪过。
心里那点动摇,慢慢消失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咱们合作项目的补充合同,甲方催着要,你帮我签一下。”
苏晏清没有多想,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只签这里?”
“嗯,其他内容我都确认过了。”
她向来相信我,也知道这份项目一直由我负责,根本不会仔细看合同内容。
很快,她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低头看着那三个字,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这份文件里没有什么合作合同。
那是我连夜让张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