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逃之夭夭，徒步追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杜峰第一时间报警，简单几句话后把手机扔在路边，一个猛子扎进了张家河。
汽车落水后很快消失不见，足以表明车窗应该是开启的，所以车内快速进水导致车辆迅速下沉。
如果这时候车里的人已经失去意识，河水灌入，将会非常危险。
河水深度超出了杜峰的想象，下潜了足足十七八米，才寻到沉入水底淤泥中的劳斯莱斯。
河底沉灰随着河水激荡，导致四周漆黑一片，杜峰寻到驾驶室的位置，从口袋里摸出手指粗细的强光手电，顺着一拳宽的开窗缝隙照进去。
司机似乎问题不大，或许是短时间的昏迷苏醒，此时正一只手堵住口鼻，另一只手摸索安全带。
没有拖沓，杜峰摸到左肩，从刀鞘里抽出一把尖刀，刀背用力击打驾驶室窗玻璃。
接连十几下，玻璃终于破碎。
司机已经自行打开安全带，侧身从车体中框下方摸到一把安全锤。
通过玻璃破洞塞了出来。
然后杜峰就看见他的手指指向后座，不停的比比划划。
看那意思似乎是想让杜峰先去搭救后座的人。
杜峰没有理会，挥动安全锤尖头用力敲击车窗的几个边角。
不多时车窗尽碎，杜峰冲那司机招了招手。
膀大腰圆的汉子会意，努力从车窗爬了出来。
此时，这家伙整张脸成了青紫色，显然已经到了憋气的极限。
他努力坚持，冲杜峰做了个手势，然后继续手指汽车后座不停的比划。
做完这些，他开始口鼻冒泡，随时有一口呛死的危险。
杜峰指了指那魁梧汉子，然后手指上方，最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意思是你先上去，我继续救人。
那中年男人也真的是憋不住了，迅速向河面游走。
杜峰拎着安全锤，敲碎了后座的窗玻璃。
手电照进去，发现后座那人额头有明显的伤势，已经昏迷不醒。
杜峰顺着车窗爬进车内，解开他的安全带，拉着两只胳膊往外拽，原意是把他先送出去，却不成想拉了两下竟然没有拉动。
手电晃了晃，这才发现那人的左脚皮鞋尖头位置被内陷的车门给卡住了。
用手拽了拽，纹丝未动。
凹进来的那一块，硬生生卡在了皮鞋尖头，包括鞋子里面的两根脚趾。
杜峰用安全锤用力敲了几下，只留下几个点状痕迹，价值千万的豪车，车门材质自然非同寻常。
没有撬杠，没有任何可用的重力工具。
看了眼手中的利刃，杜峰陷入纠结。
时间就是生命，哪怕是一分一秒，都可能夺走这人的性命。
在这一刻，似乎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杜峰心一横，扔掉安全锤，手握利刃，在对方被卡住的皮鞋尖头位置用力切了过去。
刀刃锋利，即便是刺在铁块上面都会留下明显的痕迹，更何况这是血肉之躯。
连续切了三次，鞋子连同中年男人的两根脚趾一同被切断，身旁的水瞬间被血水浸染。
杜峰收尖刀入鞘，再次拉着中年男人的两条手臂，往车窗送过去。
这时候，之前离开的司机换气之后又回到水底，在车外接应。
两人一内一外，很快将昏迷的男人送出车外。
杜峰冲司机做了个上去的手势，司机没有犹豫，迅速拉着中年男人踏水而上。
随后杜峰重新将手电光柱对准了车门内陷的下方。
那里卡着横切的皮鞋尖头，袜子里是两只被鲜血染红的脚趾。
……
此时，大张北路漫水桥路段，几辆警车呼啸而至。
杨达雄拉着陷入昏迷的杨福家在水面露头。
“快！救人！”
岸上，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女警，目光如电，指挥着现场。
几个水性不错的警员迅速跳入河中前来帮忙。
女急救人员在岸边等候，男急救人员在近水区接应。
将大哥杨福家送到警员手中，杨达雄擦了一把脸，急切道：“警察同志，下面车里还有一个兄弟，快帮忙救人！”
说完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先前下水的警员们迅速跟了过去。
当大家潜入水底找到劳斯莱斯之后，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杨达雄更是一脸愕然。
那位舍己救人的小兄弟，竟然在陷入淤泥中的汽车后座，用手指在车门里面鼓捣什么。
杨达雄敲了敲车框，等那人听到声音抬头之后，做了个迅速离开的手势。
这家伙潜入水底至少已经十分钟，一般人水下憋气三五分钟已是极限，可这小子脸色如常，依旧还能坚挺的样子。
杜峰看了一眼车外身穿制服的几个人，自然知道他们的身份，于是冲他们做了个上下撬动的手势。
很快，一根撬棒被递了过来。
杜峰接在手里，将撬棒扁头塞入车门内陷的位置，用力压了一下，车门上移。顺势用手一拉，一个东西已经握在手中。
他从车窗爬出来，把手里的东西塞到那虎背熊腰的中年司机手中，迅速踏水上潜。
“呼……呼呼……呼呼呼……”
出了水面，杜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脸色由红变白，瞬间如同一张白纸。
很快，一行人纷纷出水，几名警员过来把杜峰拖到岸边。
此时，第一辆急救车已经离开。
当听说车上那人经过现场紧急抢救已经脱离危险，如今已经被迅速送到医院之后。
杜峰长长的吐了口气，倍感宽慰。
杨达雄用力握了握拳头，嘴里不停叨咕：“太好了太好了……”
他兴奋之余，摊开手心，认出那是大哥杨福家的皮鞋尖头，而在这尖头内部，竟然还有两根脚趾。
他心里一沉，当即明白了救人的那位年轻小伙为何在水底迟迟没有上来的原因。
没有犹豫，把东西交给了一名急救人员：“我大哥的脚趾，能接上最好，麻烦了……”
然后，他走向那位还在大口大口喘息的年轻人。
一拳打在对方的胸口，满脸怒色：“你小子是不是傻？两根脚趾头而已，有没有能怎么的？万一你上不来，岂不是拿命换了两根脚趾头？傻了吧唧的！”
说完，一把将杜峰拉进怀里，杨达雄顷刻间泪如泉涌，口中依旧怒骂不休：“真踏马的煞笔！”
杨达雄是个粗人，不怎么会表达内心的感情。但是这一抱，代表了太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