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八月,正午时刻,骄阳似火。
名叫桃花村的山中小村最前端,一栋二层将军楼后院,身着灰色运动休闲装的男子蹲坐在菜园子的一块青石之上,身旁地面扔着几只被踩瘪的烟蒂。
此人名叫杜峰,二十五岁,一米八零的个头,身材匀称。干练的寸发,鼻梁高挺,剑眉星目,红黄隐隐的皮肤,面部轮廓棱角分明。
他目光冷峻,直勾勾地盯着身前那片绿油油的菜地,神色漠然。
将军楼前院传来两位妇人的谈话声音。
“二嫂子,我觉得那姑娘挺好,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家里还是开超市的,条件不错。我们约个时间让小峰过去一趟,这事儿准能成!”
“行吧!晚上我跟你二哥合计合计,定好了日子,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那我就回去了啊!等你电话……”
杜峰嘴角扯了扯,苦笑出声,摸出根烟点上,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真是不让人清静……”
吸了口烟,杜峰起身,顺着院墙内侧小路往外走,迎面遇上匆匆而来的母亲。
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鬓角微白,衣着简朴。
“小峰啊!刚才你大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我觉得行,咱们抽空过去一趟。”
杜峰皱了皱眉:“妈!我是回来休假,总共这么几天,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休息!三天相亲了四次,腿儿都跑细了。”
中年妇人板起脸来:“你这孩子!让你去相亲不都是为了你好吗?就你这种闷葫芦,工作又忙,我要是不管,你到什么时候能把媳妇给我带回来?”
杜峰当真是被磨得没了脾气:“我刚才接到电话,今天就得回去,这件事儿先放一放吧!等下次回来再说!”
说完,叼着烟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中年妇人满脸愁容:“这孩子,也不知道忙些什么,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这才刚回来,又要走了……”
杜峰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背包,往肩上一送,重新回到院子。
“枕头底下我放了两万块钱,咱赚钱就是拿来花的,您二老想买点什么别犹豫。我走了啊!”
中年妇人心里不快,却还是跟在后面想着把儿子送出村口,一边走还一边絮叨:“我和你爸还年轻,用不着你的钱。给再多的钱我也不稀罕,我稀罕的是个儿媳妇和大孙子!你瞅瞅人家小江,比你还小两岁,娃儿都满地跑了……”
杜峰吐了口气:“行!我知道了!我抓紧……您这每天也挺累的,就送到这里吧!”
说完大踏步顺着山路往外走。
走出去一段路,回头,发现母亲还在原地,心里一酸,便笑着挥了挥手:“妈!回去吧!”
以往,杜峰每年回来两次,过几天再匆匆离开。
这次,原本想着待上个把月,好好的修心养性,却不想事与愿违。
之前的一通电话打过来,他的休假到此结束。
桃花村并非他的出生之地,除了父母,对这个村子他没有太多感情可言。
二十四年前,深冬的大雪天气,一个年过古稀的跛脚老乞丐,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抱着个半岁的孩子来到桃花村,挨家挨户的乞讨。
老乞丐说这孩子是在来的路上捡的,除了碎花布包被,什么都没有。
老人面慈心善,腿脚不便孤苦伶仃,一个大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不至于私藏被遗弃婴儿的随身物品。
如果有那心思,大概率不会发善心救起这孩子。
他说当时在路边听到孩子哭闹,找过去才发现襁褓里的孩子正被一群野狗围着。
这孩子也是命大,冰封三尺,天寒地冻,十几条饿红了眼的野狗,愣是没有伤他分毫。
跛脚老乞丐曾断言: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当天夜里,老乞丐离开了桃花村,走的时候将那孩子放在了无儿无女的杜卫国家门口。
杜卫国不敢大意,报案之后,又在十里八村多方打听,没有找到任何回应信息,便通过有关部门收养了这个孩子。
一晃就是二十四年。
杜峰的事情在桃花村人尽皆知,同龄的孩子都知道,杜峰自然心知肚明。
二十四年来,杜卫国夫妇待他视如己出。
即便如此,从小就受尽同村孩子嘲讽挖苦的杜峰还是造就了孤僻的性格。
少年时期常与人冲突,一人对付几个,往往落得个鼻青脸肿,却从来就没怂过。
随着年龄的增长,同龄人在他跟前无一不是战战兢兢。
再大一些,年长几岁的那伙人,在村里遇见也会客客气气的称呼一声峰哥。
十几年摸爬滚打,练就了淡漠一切的心性。
往事不堪回首,少年心性总是充满幼稚滑稽,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可笑。
杜峰点上根烟,摸出手机,找到一个联系人名称为“赵明杰”的号码拨了出去。
“明杰啊!我现在去乐安市,你帮我安排个清静的地方。”
“峰哥,你不是回家了吗?还有比家更清静的地方吗?难不成大爷大娘又催婚了?每天跟你絮叨呢吧?其实谁家父母都一样,大家彼此彼此。哈哈!”
杜峰吸了口烟:“这是小事儿,不想在家不是因为父母,而是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心里闹腾。”
赵明杰收住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峰哥!已经过去两年了,那个人你还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呢?想开些,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
杜峰脸色微变:“我给你打电话是让你给我找个清静的地方,不是听你废话!”
赵明杰连忙赔笑:“我错了!那个……我有个表哥在乐安市东区开了家饭馆,我让他给你安排个住处,吃喝住都方便。”
杜峰嗯了一声:“具体位置发给我,估计晚上能到。”
乐安市离这里接近四百公里,坐大客约莫四个小时的车程。
这时候,杜峰就听见电话那头有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
听声音是韩城。
几年来,与杜峰关系最紧密的有两个人。
一是赵明杰,二是韩城。
来自韩城的小声督促:“你问问峰哥什么时候归队啊?”
赵明杰似乎将手机拿远了一些:“我不问……”
韩城一向性情急躁:“卧槽!让你问个话真踏马费劲!”
赵明杰反唇相讥:“你踏马不费劲,你问啊!”
韩城咕哝道:“老子才不做那冤大头,这种时候不是找骂吗?没事儿找刺激啊……”
赵明杰被气笑了:“你小子倒也不傻……”
听着哥俩在电话里斗嘴,杜峰笑了笑,将通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