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班到家的林小雨，正抱着薯片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最近她的工作比之前闲了不少。
因为团队的核心——李李姐怀孕了，老板担心原配闹上公司，直接带着李李以出差之名出国度假去了。
主角不在，他们这些围着的打工人却不能白拿工资，当下被各自塞给了不同的几个网红，美其名曰“支援工作”。
好在她被分到的这个网红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老实巴交的，安安分分从不作妖。
她打开自己的关注列表，选中一个狸花猫头像。
正是“微微”。
之前和李李和微微起冲突的时候，她在暗地里就已经是微微粉丝了，她关注对方还没几个粉丝，没过多久，就已经二十多万粉了。
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
近期微微的八卦在小范围内沸沸扬扬，林小雨是谁？MCN公司出身的牛马，品牌公关组的同事就坐在她隔壁呢，对这些没鼻子没眼的弯弯绕绕她哪里不清楚，更何况这种规模不大的小打小闹，她自然不会因此被舆论裹挟。
手机主页刷了刷，一条新视频跳了出来，封面是个形容丑陋、姿态扭曲的丧尸。
林小雨：？
怎么个事儿？几天没看，微微就换赛道了？
她好奇地点开，前奏刚响两秒，就被薯片呛了一下，趴在沙发上捶胸猛咳。
视频里，一排相同而干瘦可怖的十个丧尸，随着搞怪音效卡点重复动作：一会儿是“开合跳扑人”，一会儿是用头反复“撞”门板，一会儿又疯狂甩头，同时双眼射出两道红色光柱特效四处乱甩的。
标题是【第一次当群演，导演说穷有穷的拍法】，视频的点赞量是11.2W，但转发量却有近70W。
“哈哈哈哈这也太好笑了！这什么稀烂抠图稀烂特效啊？”林小雨忍不住转发给列表中的各个好友后，才意识回笼。
微微去演戏了？这丧尸是她演的？
林小雨对比网上刷到的“微微”证件照，和视频中满脸污秽眼冒红光的丧尸，又看了看微微前面两个半露侧脸的视频。
简直三模三样。
她顺手点进视频下方【#末日回响穷】的tag。
一进去便出不来了。
除了微微的狂暴丧尸，还有：
在暴雨天台边流泪边疯狂旋转3600度接吻的男女主。
拿着扫把被动作如触电般的丧尸追逐狂奔的跑酷阿姨。
整部片子你穿了我穿我穿了他穿每个女性角色身上穿一遍的粉裙子。
还有因为粉底液不足而只能化成阴阳脸嗷嗷乱叫的变异丧尸。
……
全是笑料。
不仅如此，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做了一款豆音特效，使用后可以随机变成一组《末日回响》恶搞视频中的角色，甚至衍生出了不少二创三创视频。
林小雨刷得嘎嘎乐，甚至也忍不住用特效拍了“狂暴丧尸”同款视频。
等回过神来时，已是凌晨两点。
她一拍大腿：她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微微就去洗澡的！
*
与此同时，A寝室内，林微正趴在桌前和张默语音。
张默的语气中满是兴奋：“林微，真有你的啊。就三天时间，现在豆音热榜前十就有你做的那个tag。”
她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画着三个嵌套的圆圈，面无表情地开口：“别高兴得太早。”
林微拿起笔，在最里面标注着【内容】的圈圈下方打了个勾。
“咱们短剧质量撑不起来，就只能想偏方，从营销内容着手了，现在第一步已经把娱乐性强、有讨论度的点打了出去。但光靠玩梗，是留不住人的。”
“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电话那头的张默立刻追随，“这次咱这短剧但凡有收入，分成绝对少不了你的那份。”
“凡事过犹不及，穷和有趣已经足够，再多就过火了，下一步得收到‘真’上。”
“真？”
“你用你的个人号和《末日回响》的官号放个预告，明天开个直播，就聊聊你拍这部剧的初衷，还有遇到的困难，怎么解决的，情到深处能自然流几滴泪是最好。”
“再让张远把他之前在片场拍的那些vlog素材剪剪，和你的直播片段一起放出去，一天三条。”
林微喝了口水。
连着熬了几天夜，她不仅不疲惫，反而精神越发亢奋。
就好像……自己成为了掌控者，挥挥手便能翻云覆雨。
再也不是微小如尘，只会在原地无限等待期待的边缘人。
可惜这个短剧还是内容太浅、起点太低。
她还有很多想尝试的手段，都不适合用在这里。
*
星河传媒在线视频部的周例会上，气氛凝重。
长桌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末日回响》的数据分析报告：豆音话题阅读量1.2亿，讨论量68万，微博上 #能有多烂 末日回响# 、#最穷的剧组# 冲到了文娱热搜榜的二十几位，短剧播放量更是三天内翻了几十倍。
虽然大部分观众只是跳着看梗，每一集完播率并不高，甚至吐槽与骂声居多，但话题度已远超同期几部大制作的网剧。
是黑是红又如何。
谁有讨论度，谁就是王。
“谁能解释一下？”主位上的女人开口，声音冷凝。
星河是一家综合性的巨头公司，而星河传媒背靠星河，更是拥有其他平台难以企及的资源与人才量。
陈曼正是星河重金挖来的角色，她在业内以眼光毒辣、手段果决闻名。
“为什么我们没关注到这部剧？为什么这个季度的推广资源预算里没有它。”
“豆音不是我们星河的平台，最近几个月的发展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说了无数次要重视要重视，你们做了那么多份豆音营销策略，怎么那些剧一个个都没有水花？还不如一个没投资、没流量的小成本短剧。”
渠道组负责人擦了擦汗，站起来解释：“曼姐，这部短剧一开始是交给子公司的小团队跟进的，它本身成本不足10万，主创都是在校大学生，我们以为……以为没什么水花，所以没重点关注。”
“以为？”陈曼挑眉，“你工作这么多年了，还能说出‘以为’两个字？”
她的指尖哒哒哒地在桌面上敲着，会议室内的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喘。
“它现在的水花，比我们投了2000万营销预算的《青春正好》还大。
她把自己面前的平板转向众人，屏幕上是林微的丧尸鬼畜视频：“这个叫‘微微’的博主，就是这波营销的核心起点。《末日回响》整个case的营销节奏把控得很好，内容方向的转换也做得很聪明。”
“现在的年轻人，对新平台的玩法比我们还敏感。豆音刚起步，很多平台还没重视，就有人能把它玩透，这种能力很难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我不止一次和你们说过，做咱们这一行不进则退，要以如履薄冰的心态对待。”
“曼姐，您的意思是……”张磊试探着问。
陈曼干脆地说：“去打听一下《末日回响》背后的营销操盘手是谁。”
“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