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齐奎艺术学院是顶尖的贵族学校,学校直接使用拥有百年历史的古建筑作为校舍,极尽奢华。
新一学期开始,便会举办一年一度传统的慈善晚宴,厅内觥筹交错,贵族富商们搂着精心打扮的男伴女伴低声谈笑,企业家们交换着名片,空气中弥漫着酒液、烟草与香水混合的浓郁气息。
这里不像学校,而是一个名利场,许多家族或新贵将家中不继承主业的孩子们送到这里,顶尖艺术的外壳下,涌动着权钱与联姻的暗流。
塞缪尔被两个刚认识的朋友一左一右架着进来,胳膊肘还在隐隐发酸。
肖恩穿着一身宝蓝色定制西装,领口别着家族徽章:“塞缪尔,你这西装怎么回事?袖口都快盖过虎口了。”
另一侧的汤米跟着起哄:“喂喂喂,该不会是租的吧?别告诉我你堂堂道林家族继承人,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塞缪尔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西装。
西装布料粗糙,是他打了三个月零工,在一家小礼服店租来的。
想起父亲那张冷漠的脸,他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她母亲早逝,父亲从未尽过养育之责,却在他成年那天强硬要求他替家族联姻,只当他是个傀儡。
他摔门而出,拒绝了父亲提供的所有资金,远渡重洋来了M国,申请上了这所学校,发誓再也不沾道林家族分毫。
“衣服而已。”塞缪尔淡淡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厅内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有些心神不宁。
最近他总被诡异的梦境纠缠,模糊的血色、尖锐的嘶吼、繁复的六芒星法阵……
相同的元素反复在梦境中出现,可每每睡醒,除了这些碎片的印象,其余却什么都不记得。
直到昨晚,梦境似乎发生了改变,他只记得有一双眼睛,水润润的,温柔而平静地注视着他,却让醒来后的他出了一身冷汗。
“嘿,看什么呢?” 汤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吹了声口哨,“那侍者不错啊,东方面孔,还挺对味。”
塞缪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个穿侍者制服的女孩,晚宴的侍者裙是统一的黑白女仆长裙,领口镶着窄窄的蕾丝,素净得近乎单调,穿在她身上却生出一种别样的味道。
腰肢盈盈一握,裙摆随着走动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柔弱无骨。
她是典型的亚裔面孔,却眉眼精,肤若白瓷,在一众侍者中格外扎眼,双眼水汪汪的像含着雾,眉梢眼角带着化不开的愁绪,却又有些幽深,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塞缪尔的呼吸顿了顿。
这双眼睛……有些熟悉。
正出神时,几个女孩围了上去,为首者是姐妹会知名的莉莉安,她故意撞了下女孩,对方托盘里的香槟瞬间洒出了大半,将身上的衣服打湿了大半。
“还有脸来?”莉莉安嗤笑一声,“奥利弗已经和我在一起的,别使你那勾勾搭搭的手段。”
周围人侧目,却没人上前劝阻。
格林齐奎虽顶着顶尖艺术学校的名头,实则挤满了有权有势的子弟,姐妹会的成员非富即贵,没人愿意为一个打工的亚裔侍者得罪她们。
塞缪尔皱眉,正要上前,却见那女孩轻轻垂下眼睫,声音柔弱:“抱歉,让您受惊了。”
她弯腰去捡摔在地上的酒杯,动作缓慢,看似卑微,可塞缪尔却注意到她起身时,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莉莉安的高跟鞋鞋带。
看似无意,却精准地解开了绳结。
莉莉安见女孩瑟缩着后退,往前跟了几步,却没想到脚下一绊,狼狈地摔在地上,引得周围一阵低笑。
女孩趁乱后退,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有些无措地抬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巧合。
塞缪尔挑了挑眉,心底升起一丝兴味。
“格蕾丝·林!”莉莉安怒吼出声,指挥着其他跟随者将女孩包围。
“原来她就是格蕾丝·林。”身旁的汤米出声道,“听说是奥利弗的前任,家里很穷,但奥利弗之前精虫上脑,不仅给她买这买那,还动用了人脉将她送了进来。”
“奥利弗那家伙是栽了,不过家里怎么可能同意,逼迫二人分手,”肖恩耸了耸肩,“喏,女人们之间总是为了男人争来争去的,啧啧啧,没了奥利弗护着,想想就知道是什么结果。”
见女孩被包围,塞缪尔扔下杯子就要前去解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形高大,眼神锐利。
是父亲身边的助理,艾登。
塞缪尔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头疑窦丛生:艾登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那个男人也来了?
他远远望着艾登替女孩解了围,驱赶了莉莉安等人,带着女孩走出了水晶厅。
塞缪尔沉思片刻,避开人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两人走走停停,在弯弯绕绕的连廊与间门中绕来绕去,直到停在深处的房间门口。
艾登忽然停下脚步,四处看看,塞缪尔心中一惊,迅速闪到旁边一座巨型天使雕塑后面,后背刚贴住冰凉的大理石,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对方反应极快,立刻出手锁住他的喉咙,动作利落无声。
塞缪尔反手格挡,一拳擦过对方的肩膀,用膝盖顶住其腰腹,两人在狭窄的雕塑后缠斗起来。
两人越打越凶,直到一个用力,塞缪尔的手掌狠狠撞在雕塑上,“咚”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僵住,心如擂鼓。
艾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走到雕塑前,一道柔弱的声音突然响起:“先生,我,我直接进去吗?”
是格蕾丝·林的声音。
她清凌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怯意,像羽毛似地。
艾登的脚步停住,他回过头,对着女孩点了点头:“跟我进去吧。”
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关上。
雕塑后的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对视一眼。
塞缪尔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是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女孩,脸上蒙着一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眼底闪烁着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