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
林微惊呼一声，可海浪很快打了过来，声音瞬间被淹没，更是被呛得头晕目眩。
浮具在海浪的推动下，逆水行舟，每移动一寸，都要承受巨大的力道。
林微抓着浮板，浑身已然湿透，冰冷的海水让她浑身发抖，意识也有些模糊，却只得死死地咬着牙，不肯松手。
她曾经短暂体验过海妖的力量，也顺带在其中学会了游泳，可现在是在夜晚的大海上。
游轮已离开港口很大一段距离，她几乎看不见港口的灯光。
即使再会游泳，如今她的体质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若没了浮板，又失去了力气，很快便会沉入海中。
就在这时，又一道“噗通”声传来。
有人坠了下来，溅起巨大的水花，来人举着一柄手电筒，在漆黑的海水中极为显眼。
是陈若行！
他也会被游轮卷进去的！
林微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想朝着陈若行的方向靠近，可浮具却依旧带着她，朝着远离游轮的方向移动。
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隐隐瞧见陈若行也掏出了一个浮板，朝着她的方向快速行来。
林微松了口气，浮具带着她，朝着远离游轮的方向快速移动。
游轮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而游轮移动所掀起的海浪，对周遭海面的影响越来越弱。
海面恢复了平静。
桃子也仿佛被游轮这只巨兽吞噬殆尽了一般，再没有出现。
“微微！”
陈若行抓着浮板游了过来，将两只浮板上的固定扣绑在一起，紧张地观察她的情况。
两人半趴在绑紧的浮具上，胸口以下浸在海里，一颠一颠，像两片随时会被吞掉的叶子。
陈若行半边身子都在水里，把浮板几乎让给了她，手臂紧紧拖住她，不让她被浪卷走。
海水很冷。
哪怕是在终年气候温和的汉南市，一年之中也有某几天是冬日的气候。
现在正值春节前的寒潮期，夜半气温仅仅几度，更遑论远离城市热岛效应的海上。
林微原本的礼服便很轻薄，宴会厅内设了暖气，并不觉得寒冷。
可现在，礼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薄得几乎形同虚设。
等一切归于平静，耳畔只余海风之声时，林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冷，她不受控制地发抖，牙关打颤。
对于此时的她而言，失温是比溺水更可怕的杀手。
“冷……”
林微的声音有些发颤，陈若行立刻将她半抱住，阻挡刮在她背上的寒风。
林微下意识想摸藏在贴身口袋里的微型手机，刚刚在游轮上被屏蔽了信号，现在应该有可发送消息的信号了？
可她摸遍了裙侧、腰后的小口袋，什么都没有。
丢了。
应是在落水期间掉了。
陈若行察觉到她的不安，立刻抓住她的指尖：“没事的，掉了就掉了，我的那个也掉了。”
林微抬眼看着身边的男人，他的西装外套不知何时丢了，只余湿透了的衬衫紧紧贴在宽厚的身上，很是可靠。
“我身上带了定位器，”陈若行的轻声安抚她，“不止我，你身上也有。”
林微一怔。
“你的耳环里装了，”他顿了顿，“对不起微微，没有提前告诉你，怕你不愿意被监控，你想如何怪我都可以。”
“上船前我就提前做好了部署，按照现在的情况，只要定位器还在工作，我们的人最迟两个小时就能来接应。”
“我们也朝着这个方向游，减少与他们的汇合时间。”
黑暗里，他的眼神很平静。
就好像只要他在身边，无论什么坏情况，都能解决。
海浪依旧在翻涌，浮具随波轻轻摇晃，今天的天气并不好，云层有些厚，完全阻挡了月光，黑暗之中，只剩下风声与水声。
“我们会不会游错方向？现在这么黑，什么都看不到。”
林微跟着陈若行一起游动，忍不住发问。
黑暗最容易击破人的防线，放大人的情绪。
林微冻得意识有些发飘，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陈若行，如果……如果我们等不到救援，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被我逼着，陪我自大地来了这里，”她顿了顿，睫毛垂下去，水珠滚落，分不清是身上的水珠还是泪水。
她身上的麻烦太多了，系统、内购会……
可她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她拥有系统的秘密。
“不和我绑在一起，你只要安安心心创业就好了，你有公司，有前途，有干干净净的人生，根本不需要陪我一，”
话音未落，便被陈若行打断。
“林微，”他忽然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极为认真，“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后悔。”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也不是什么无辜的人。”陈若行看着她的眼睛。
“一开始和你签约确实是为了利益，我看好你的资质，也相信我们俩合作后，能够在娱乐圈闯出一片天地。”
海浪拍打着浮具，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现在，”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不起，微微，是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我并不想获得什么，也不想让你有负担，只是……”
“我喜，”
嘴唇被一根冰凉的手指挡住，于是接下来的话也被他咽了下去。
陈若行看着林微的眼睛。
怀中的女人眼眶微红，似在祈求他不要将话说出口。
她为什么怕他说出口？
陈若行的心飞快地跳了起来。
刚刚游轮上她与林谂易是明显的浮夸表演，而现实中，她分明已经选择了宋哲作为她的亲密关系。
就像林微了解他一般，他也很了解林微，可平日里雷厉风行的他，偏偏此刻不敢肯定脑中突然闪现出的猜想。
或许他在她心里，也有一分不同。
林微收回手指，避开陈若行愈发火热的眼神。
两人沉默地抓着浮板，继续向前游动，一时无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微开始感觉到大脑有些昏沉。
她真的太冷了。
冷到四肢失去知觉，冷到意识快要沉下去，心跳似乎都要停滞了一般。
“陈若行……”林微将头靠在陈若行颈窝里，声音有些颤抖，“我感觉……现在好像有点热起来了。”
“我想把裙子脱掉，想睡觉。”
这句话刚落下，陈若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微微，不要睡。”陈若行立刻捏了捏她的肩膀。
林微眼下的情况显然是过分失温，已经到达了危险的情况！
失温严重的人，身体内的神经会出现功能障碍，此时感觉到的热，只不过是短暂的幻觉，紧接着，体温会迅速下降，可能出现意识障碍。
直到失去生命。
“靠着我，”他低声说，“你不要再游了，保存体力，我来。”
林微没有回应。
她静静感受着陈若行胸腔里鼓动心跳，一下又一下，充满了生命力。
“微微……”
陈若行一直在呼唤她，时不时便捏捏她，担心她顺着本能昏睡过去。
林微忽然轻声道：“陈若行。”
“我在。”
“如果能活下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想再这么被动了。”
“我一直被推着走，我不想这样了。”
陈若行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