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球场上，欢呼声一阵又一阵，几乎掀翻天空，来去的风里混着附近塑胶跑道的味道。
陆野穿着黑色球衣，左手运球，手腕轻轻转动，篮球两手之间灵活跳跃，他健步如飞，闪避、背身，穿行过一个个防守他的对手。
一个转身，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唰”地一声利落进框，现场立刻响起欢呼与尖叫。
中场休息，陆野随手拿起篮球经理递来的毛巾和矿泉水，擦了擦脸，刚走到球场边的树荫下休息，就见队友们围在一起正看着什么，讨论的声音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微？
他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只微微侧过头。
“天呐，真是没想到，”周宇抱头大喊，“林微居然就是微微，我关注她好久了。”
“啊？”队友王浩凑过去，手指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划着，“就是之前见过两次的那个谁，李萌那个和逃难一样的室友？不是，她这半露脸视频还挺好看啊，现在豆音的滤镜已经这么出神入化了吗？太可怕了，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红薯上有人投稿，”周宇道，“这谁啊？扒了她刚入学的证件照，还有她高考完在老家被采访的照片，差别也太大了。”
旁边一人吐槽：“什么微不微的，你们好无聊啊，下午X3出新枪皮，是和X2的联动款，贼好看，奖池2000拉满，必须冲好吗？”
“拜托，只有你运气这么差好吗？劳资从来不靠保底出金！”周宇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走了，对这个年纪的男生而言，游戏的吸引力远比陌生异性强得多。
陆野将水瓶往边上一丢，拿了手机搜到了刚刚几人讨论的帖子。
证件照里的林微扎着低马尾，干瘦蜡黄，穿着宽大的高中校服，整个人显得很呆板，与他之前共舞的那个女孩判若两人。
他打开豆音，搜索“微微”，主页账号的头像是只眼睛圆睁的狸花猫，和某人有些相似。
最新的视频中，金色的光线下，女孩的眉眼隐约可见。
他看着视频里的林微，眼神从漫不经心到逐渐锐利。
陆野的眉梢微微挑起，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点击了关注。
他的记忆力很好，他很肯定，视频中女孩的轮廓，与那晚和他共舞的女孩很是相似，却有些细微的不同。
这才过去没多久。
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她用了什么手段做到的？
忽然，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陆野向下一划，界面上立刻播放该账号下新发的视频：《桃花妆仿妆挑战｜你以为，这就是我吗？》
视频开始，屏幕中央坐着一个陌生的素颜女生，并不是林微。
与此同时，一道女生的叹气音传了出来，粘稠而艳绝，透着勾人的魅惑。
随着叹气音消失，音乐鼓点骤然响起，屏幕中的女生抬手拂过脸颊，指尖划过眉眼的瞬间，原本的素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精致的桃花妆，与此同时，她还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襦裙，正目光涟涟地看向屏幕，配合着滤镜与打光，显得娇俏可爱。
陆野正想划走，一道熟悉的女声钻进耳朵：“你以为，这就是我吗？”
屏幕中温暖柔和的光线瞬间消失，画面变得幽暗，女生表情忽地冷凝，背后慢慢攀上另一个女生笼在烟雾中的虚影。
那虚影只露出半张斜侧脸，侧脸轮廓精致却带着一丝极有特点锋利，眼尾勾线上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藏在暗处的妖精，借着前面女生的身体悄然现身。
一娇俏可人，一鬼魅却夺人心魄。
而无论容貌如何，视频中二人所呈现的情绪与感觉远胜于五官本身的效果。
视频播放到结尾，画面定格几秒，从头开始播放。
背后那人……就是林微。
对方似乎毫不在意网上关于她的评价，只管趁着讨论度发布作品。
“有趣。”陆野低声喃喃，不自觉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下一瞬，哨子声响，他关掉手机，将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拿起篮球重新走向球场。
*
一天前，当室友们和林微的粉丝还在与少量黑子酣战时，林微却并不在意网上关于她整容的黑料。
她确实因为系统而变幻了五官，这是事实。
但她凭什么要解释？
林微翻看之前“配音抢角”风波中混杂的评论，发现很多人除了讨论人品，还在关注她的妆容。
【什么角色不角色的，但能不能告诉我这个妆是怎么画的？】
【没人觉得她的妆很好看吗？这么糊的视频都很明显，但也不假面。】
【如果网上那些照片是真的，这是神迹——求老天赐我微微的化妆技术。】
……
照片中的那天下午，正是新生舞会前，她使用了系统的【桃花夭夭妆面卡】，距离现在已过去不少时间，她每天都会照着模仿系统妆面，虽做不到一模一样，却也学到了七八分。
对网友而言，这是吃瓜现场。
但在林微看来，其中分明藏着是一波绝佳的流量机会。
她只可惜自己体量太小，《修者》的配音风波被澄清后，网友对她的关注度大幅削弱，如今只蹭着些尾波，借着丑照对比勉强维持着小范围撕扯。
再不利用，就晚了。
林微立刻打开微博，凭记忆找到了之前帮她发声过的其中一个A大KOL。
是一个叫“小桃”的女生博主，是A大设计院大三的学生，主做化妆类视频，有15万粉丝，擅长古风妆容和汉服搭配。
林微直接联系了小桃，并与她迅速达成了合作计划。
两人一拍即合，于是写脚本、讨论、换装、拍摄、剪辑……一天之后就便出了最新的视频。
变装视频一发布，趁着“微微”当前未消失的小波热度，立刻冲上了豆音热门。
视频做多了，林微也多了些独特的直觉，她能迅速而清晰地捕捉那些——能够夺取观众眼球的“劲儿”。
不到两小时，播放量就破了百万，评论区近乎全是好评。
小桃兴奋地给林微发消息。
小桃：【微微你也太厉害了！我的账号涨了一万多粉！好多人都在问什么时候再合作。】
林微：【恰好有热度，自然要物尽其用。】
小桃：【你明明这么好看，赶快多拍点照片发出去，网上那些丑照根本不是你！】
林微看着消息，手指顿了顿。
林微：【那些也是我。】
林微：【过去的我。】
*
【今日累计获取喜爱值+10225】
【获取C级人类 [宋哲] 喜爱值+1，倍率10，折算喜爱值10】
睡前，林微翻看今日喜爱值获取情况，忽地愣住——
宋哲的系统评判等级，从B级变成了C级。
“系统，宋哲的等级为什么会降？”
【系统评级将根据人类社会影响力、资源层级划分。】
【人类社会的运转中，并没有恒定不变的资源与权力，一切都是流动的。】
林微忍不住想起最近宋哲身上发生的变化：他苍白瘦削的状态、眼下越发浓重的青黑，以及眉眼中隐含的愁绪。
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她打开与宋哲的微信聊天框，最后还是选择了关闭。
对方这段时间的情况或许焦头烂额，却仍然给予了她那么多的帮助。
宋哲学长是个很温柔的好人。
只可惜，这个世界的话语权柄，并不是按照人品好坏来划分的。
阶级滑落……
林微闭了闭眼，有些唏嘘，却隐隐有些难以自控的兴奋。
降的反面是升。
她站在最底下，没有滑落的可能，她只会向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