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隐于山，脚下城市的灯光蔓延开。
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夕阳落下，江织没有回答沈知序那个问题，自顾自话：“你其实也挺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你特别，”江织看了他一眼：“特别嘴欠，会让我忍不住想回怼。”
沈知序：“？”
“除了特别亲近的朋友，我一般话都挺少的。”
江织回想着论坛上对她的评价：“没和我交往过的人都说我很高冷，带着生人勿近的标签，但阿鱼她们却很喜欢和我拌嘴。
嗯，就像是网上说的那种选择性社恐？”
沈知序的笑声传来，看得出来他想克制，但是声音还是越来越大。
“江织，你真的很可爱。”
可爱到他想现在把她揉进怀里，狠狠欺负她的丸子头。
江织：“……”好烦。
“我在很认真的和你说。”
沈知序的笑收敛了几分：“我知道，你想告诉我，其实我在你心里还是有点位置的。”
“起码我不是你选择性社恐的对象，不是外人，是你的朋友。”
他还是没忍住，把手放在江织头上，狠狠地欺负。
江织没动，也没躲，只是小声嘟囔：“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动手动脚的习惯。”
“不改。”沈知序理直气壮，“我这叫表达友好。”
“你那叫毛手毛脚。”
“你要真嫌弃，下次也可以换你摸我。”他语气不正经，尾音还轻轻往上挑。
江织没忍住笑了下，脸却是红的。
沈知序就是这样啊。
会在她不设防的时候，突然说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又偏偏用一种好像开玩笑的方式讲出来，叫人没法拒绝，也没法认真。
“你总这样。”她轻轻说，“搞得我分不清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闹。”
沈知序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收了回来。
他转过脸，看着她的侧脸，一时间也没有立刻接话。
“我知道。”
他低声开口，“你怀疑，不止是怀疑我，也怀疑自己——怕自己理解错，怕我不是真的喜欢你，怕你不小心动了心，结果什么都得不到。”
江织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一下，又收紧了。
“我以前是挺跳脱的。”沈知序像是自我剖析，“你说我嘴欠，我认；你说我情绪不稳，爱胡闹，我也不否认。”
“可我现在不是那个随便丢话撩人的沈知序。”
“我们同班快一年了，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靠近，都很认真。”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一丝调笑，连语气里的轻浮都收了干净。
“不是玩闹，不是朋友，不想要模糊不清的‘关系’。”
“一步一步，计划着靠近你。”
他一点点地试探、靠近，直到时机成熟，点燃了这把火。
江织静了一会儿，低声问：“你不会害怕吗？”
沈知序顿了：“……怎么会？”
“我是说，”
江织望着山下点点灯火，有些茫然地说，“如果我很久都没有回应你，你还会一直喜欢我吗？”
“你知道这问题多讨打吗？”
他声音里终于多了点情绪，“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你不信我。”
江织扭头，看见他皱着眉。
“我喜欢你，和你回应不回应有什么关系？”
他说，“你不信也没关系，我可以每天都再说一遍。你要跑我就拉你回来，你要躲我就堵你面前。”
“你可以慢慢来，但我不会慢慢走。”
一句话砸在江织心口，震得她没反应过来，只能看着他，眼神晕开。
“沈知序。”
“嗯？”
“……你真的很烦。”
“嗯，我知道。”
他嘴角勾了下，眼里却是一整片认真，“那你以后就——烦我一辈子好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很轻很轻，像叩在一扇门上，不是为了进去，只是为了告诉她——
我一直在。
-
城市的灯光全部亮起，江织和沈知序终于和大部队汇合。
他们到的刚刚好，叶媛玉正在指挥大家前后排队，拉起横幅，准备拍照。
众目睽睽之下，江织强装镇定走到陈书妤身边。
陈书妤冲她暧昧的眨眨眼，凑在她耳边低语：“玩的很开心啊？”
江织：“嗯，是还可以。”
？
陈书妤瞪大眼睛，哇塞，她cp的正主终于不回避了？
“好了，拍照了。”
江织当然看到她震惊的眼神，偷偷笑了。
“咔嚓。”
需要上交存档的照片里，陈书妤眼睛睁的很大，江织弯着嘴角，沈知序看着江织。
完成打卡任务，陈书妤她们凑过来问：“织织，今晚还回去吗？啊？”
江织：“…那不然。”
陈书妤嘿嘿一笑：“你和沈会长不是聊挺好？怕你们聊不够。”
“…再想聊我也会跟你回宿舍的。”
几人打闹间，江织的手机响起，她拿出来一看，笑意淡了几分，和她们打过招呼，走到稍远的地方接起电话。
“喂。”
“好，我这边活动刚完。”
“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好，我尽快。”
江织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怔了几秒。
风从山林缝隙中钻出来，吹得她发梢轻轻拂动，晚上的山风有点冷。
她看着山下灯火阑珊的城市，重新收起情绪，走回大部队。
沈知序正在听叶媛玉讲回程安排，远远地看见她走过来，下意识抬了抬下巴：“谁的电话？”
“家里。”江织语气平静，像是怕说多了就露出什么情绪。
沈知序没多问，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没收回来。
他不是没察觉，她接电话之后情绪有点变了。
但他也知道，江织不是个会轻易说出“烦恼”的人，她习惯了把很多事情收着，等时间发酵，等自己消化。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就在她旁边，不急。
回程路上，江织没说话，耳机塞了一只，另一只空着，偶尔风吹过来，她就抬头看看天上的云，看着看着，视线就飘去了沈知序那边。
他没戴耳机，只是握着手机，偶尔低头回信息，灯光映在他侧脸上，鼻梁高挺，眼神沉静，看上去……特别安心。
江织突然有点想笑。
——明明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告白，甚至看起来有些潦草，他就坐在自己旁边，说了那一堆话，让她心跳一整路。
到山脚下时，江织的手机又响了，是个短信。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神色轻轻一顿。
沈知序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身：“怎么了？”
江织抬起头，对上他，轻轻一笑：“没事。”
“要去忙吗？”
“嗯，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方便点。”江织摇头，顿了顿，“你早点回去。”
沈知序没勉强，只是盯着她的眼睛：“那等你忙完，跟我说一声。”
江织点点头，往外走了几步，刚走出人群，却突然被人轻轻扯住了手腕。
她转头，就看见沈知序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很低地说了一句：“别把刚才的事忘了。”
“……我不会。”她低声说。
他满意地笑了：“嗯，那我走了。”
江织看着他转身回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唇角轻轻一勾，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几秒，才回了一句：
【我尽快。】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像是走进另一个世界——
但她掌心那颗失去外壳的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