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江织陪着许念昭在厨房里洗水果。
听见客厅那边宋绍庭在打电话安排行程,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明天就去度蜜月啊?”
许念昭一边洗葡萄一边笑:“嗯,你宋叔叔订了明早的机票,说什么都得带我出去转一圈。
咱们俩认识几年了,他年年都说带我度蜜月,结果每年都忙得跟陀螺一样。”
江织看她神色温柔,眼角隐隐的笑纹随着灯光闪着淡淡光,忽然觉得挺神奇的。
许念昭不是那种轻易撒娇、轻易亲昵的人。
相反,在江织爸爸去世的那几年里,她一个人也把江织养的很好。
她的话总是讲得很稳,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就连她和宋绍庭十指相扣时,都会避着孩子在场。
可就这样一个人,还是被宋绍庭一点点“攻下来”了。
“其实早几年你宋叔叔就跟我提过。”
许念昭轻声道,“那时候你还在高中,他说——小织要是不接受,我们就不办证、不摆酒,也不让她为难。”
江织低头剥着橘子,小声说:“我那时候挺敏感的,其实……我现在想想你们挺不容易的。”
许念昭笑了笑:“我们是大人,不怕多等一点。”
话音刚落,宋绍庭在客厅喊她:“念昭,我找不到护照!”
许念昭擦了擦手出去,客厅一阵翻箱倒柜。
江织坐在厨房门口的凳子上,剥好橘子又不吃,就那么一瓣瓣摆着,忽然听见楼上走廊传来一声“哐当”。
她抬头看去,是宋惟白拿着行李箱走下来,一脸冷淡。
“你干嘛?”江织疑惑。
“搬出去住几天。”他说得很随意,“我一个大活人杵家里,爸妈新婚蜜月怎么过?”
“不是……至于吗?”
“你至于吗?人家二婚结个证度个蜜月你还跟人吃醋。”
“我没有。”江织嘴一扁,小声反驳。
“呵。”
宋惟白拖着箱子路过她身边,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你知道我爸追许姨那会儿每天多犯贱吗?”
江织一愣:“什么?”
“我高三那年,他天天穿西装出门,身上香得跟花园似的,我差点以为他搞传销去了。”
宋惟白靠着墙,语气半嘲半笑,“那会儿许姨在学校食堂做顾问,他能为了见她连着半个月吃他们学校饭堂,最后还因为老是蹭饭被保安抓住过。”
江织:“……?”
“然后回来还特骄傲,说‘念昭心软,帮我开了后门’,当时我真想报警举报这老流氓。”
江织:“……”
宋惟白看着她没反应,顿了顿,又收了点情绪:“我妈是爷爷去世那天和初恋走的,他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去和她领了离婚证。
那时候我想,宋绍庭这辈子都完了。”
“但后来,我看到他再一次为了一个人犯傻、折腾、丢脸……那我就知道,他是真的想重新开始了。”
“江江。”宋惟白轻声唤她,语气极轻:“咱们都在慢慢过来的路上,别急。”
说完,他拖着箱子走了。
江织还坐在厨房门口,一瓣橘子都没动,直到许念昭回头来找她:“小织,怎么了?”
江织仰头看她,忽然就笑了一下:“妈妈,你一定要幸福。”
许念昭轻轻一怔,眼眶有些红,低头揉揉她头发:“你也是,小织。”
宋惟白拖着行李箱,刚走到客厅就听见他爸的怒吼声:“你搬哪门子家?我明天大早上的飞机,你给我乱跑个屁!”
“我碍着你们度蜜月了?”宋惟白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要真想体贴就别给我添乱。”
宋绍庭正一边翻抽屉找找东西,一边气得声音发抖,“你要真想搬,等我回来爱搬哪搬哪,今晚就给我好好待着。”
“啧,凶我干嘛。”
宋惟白把箱子靠墙一推,双手插兜,晃悠悠走了出去,像是故意躲开这个刚“新婚”的老男人。
江织打算回学校,许念昭劝她:“今天这么晚了,你回去也睡不好。就在家里住吧,你的房间妈妈一直有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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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夜色沉下来后,江织窝在门口的摇篮椅轻轻晃着,腿上盖着一块薄毯子。
宋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瓶汽水,瓶盖没拧,像是纯粹拿着解闷的。
院子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屋子里许念昭收拾箱子的动静,远处有犬吠声断续。
“你今晚不骂我了?”江织歪头看他。
宋惟白眼皮没抬:“我爸都快被你感动哭了,我要是再骂你,我爸明早估计坐上飞机也得跳下来打我。”
江织噗一声笑出来,晃了晃摇篮:“爸爸也挺有意思的。”
“以前我不觉得。”宋惟白看着前方,“后来觉得,一个人能在四十几岁的时候,还这么热乎地重新开始……好像也不算太差。”
江织没说话,风拂过她发梢,有些痒,她抬手拨了拨。
“你会怕以后吗?”他忽然问。
“什么?”
“就是以后。”宋惟白语气很轻,“爸妈老了,家散了,人走了……你会怕吗?”
江织摇了摇头:“我以前很怕,后来妈妈教我一件事。”
“什么?”
“她说——不是所有家都是天生的,但有的家,是可以自己建起来的。”
她声音也轻,“像爸爸喜欢她,她也喜欢爸爸,我尊重她的选择……所以她愿意的家,我也愿意。”
宋惟白沉默了一会儿,把汽水瓶往自己腿上一放,漫不经心道:“……你挺牛的。”
“那是。”江织笑了笑,靠着椅子往后微微仰去,“毕竟,我可是C市中考状元。”
宋惟白:“……”
“你这姐味重得我想打电话报警。”
“那你得小声点,别扰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