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只剩下爱德华一个人,咸涩的海风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带着无尽的苦闷与凉意。
  奥罗拉轻蔑的眼神和伊芙琳毫不犹豫的转身像两把刀子切割着他的心脏,发出强烈的钝痛感。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他想起从前伊芙琳因为无力阻止乔之死而感到沮丧时自己劝解她的话,现在伊芙琳成为了许多人的灯塔,他却成了跳入无尽海溺死自己的傻瓜。
  就在这时,爱德华身后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踏在庭院里的砖石小径上,每一步都像在敲打着爱德华敏感的神经。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德米特里。”爱德华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冷硬。
  一道高大、挺拔、穿着伊芙琳同款黑色制服的身影停在爱德华几步之外。
  德米特里没有立刻说话,反而先看向了远方灰蓝色的海平面,似乎只是出来欣赏风景。
  一阵死寂的沉默蔓延在庭院中,再加上德米特里身上那虽无形却宛如实质一般的压迫感,让爱德华几乎忍不住要回头再次质问。
  终于,德米特里开口了:“这并不好笑。”
  爱德华猛地转过身直视他,眼睛里的怒火毫不掩饰:“那你是来宣告胜利的?被伊芙琳看中你很得意是吗?”
  “胜利?”德米特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其中涌动着一丝平静的嘲讽,“你认为这是一场关于‘胜利’的竞赛吗?爱德华,你觉得争夺伊芙琳的芳心,像争夺一件战利品?”
  他的目光落在爱德华脸上,似乎想确认爱德华是不是真的这么想,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在除了伊芙琳以外的人面前这么多话。
  爱德华被他的话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难道不是吗?你现在不是得意地站在她身边,而我......”
  “而你,”德米特里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却充满了否定,“你还困在你自己的道德标准里,用你理想主义的标尺去衡量一个在深渊边缘行走的战士。”
  “伊芙琳要救出你们愚蠢的盟友,但最好兵不血刃;伊芙琳要除去威胁你们的敌人,但最好是靠感化、说服,而不是杀戮;伊芙琳即使被刀子抵在喉咙上下一秒就要死了,也不能反过来杀了这个威胁她生命安全的人,因为杀人不道德......即使是助纣为虐追杀了那么多人的詹姆斯,他也能活着,因为伊芙琳不可以杀人;即使是用情感纽带能力控制着沃尔图里一千多名卫兵、导致无数冤魂困在酷刑室和硫酸洞里的切尔西,她也不该死,因为伊芙琳要道德,要光明,要被束缚在你的规则之下......”
  “你不是在爱她,你是在制造一个傀儡,你要她按照你预定好的路线和标准去前行,你要的是一个光明女神,陪你玩着幼稚的感情戏码,你相信爱能拯救一切,于是你就这样欺骗着自己......”
  “不要再说了!”爱德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德米特里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重重地捶打在他一直试图回避的真相上。
  他想反驳,却发现言语如此苍白无力。
  “我......”爱德华的声音干涩沙哑,“我只是害怕......害怕她......”
  “你只是害怕她成为第二个阿罗,可你却从未有勇气为打败真正的阿罗做些什么;你只能在战场上为队友拖后腿,你只会亲手把她推向死亡的深渊......所以,如果有人能够站在伊芙琳身边的话,这个人绝无可能是你。”
  德米特里步步紧逼,字字诛心,直把爱德华杀得兵败如山倒,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爱德华逃离小岛后,德米特里还站在庭院里,海风卷起他黑色的衣角,几缕柔软的深色卷发垂落在他饱满的前额,微微压着他深邃的眉眼。
  在很久不喝人血之后,他的眼睛恢复了漂亮的深棕色。德米特里有着斯拉夫血统,因此他的五官带着一种独特的冷冽感,在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相当冷峻。
  但此刻,德米特里忽然抬起头,柔和的微笑融化了他原本冷感极强的面容:“听很久了?”
  二楼的露台上,伊芙琳撑着栏杆与他对上视线,她也笑了:“第一次听到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没想到竟然是为了维护我。”
  德米特里蹙眉:“我只是说了一些实话,但是爱德华太固执了,他好像没有听进去,沟通有些困难。”
  他就是在光明正大地告状又怎么样?爱德华既然敢做,就要敢于承担后果,德米特里只不过出手再推他一把,让他要么醒悟,要么彻底无颜再来纠缠伊芙琳罢了。
  伊芙琳一手撑着露台栏杆,轻松翻了下来,在她落地之前,德米特里已经来到下方一手轻轻护住了她,以确保她下落得更安全。
  “谢谢。”
  伊芙琳没感觉哪里不对,她只是想和德米特里面对面坐在庭院里聊天,而楼上的奥罗拉此时已经气得怒发冲冠了。
  虽然她成功替姐姐反击了那个爱德华的狗屁言论,但她对姐姐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道德绑架感觉非常不适和愤怒!
  在奥罗拉心里,伊芙琳是一个非常厉害非常强大的女性,这样的人不应该一帆风顺吗!不应该受到追随和夸赞吗!为什么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换成一个男人,随便是西里安还是德米特里甚至可以是那些平平无奇的沃尔图里卫兵,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救人和杀人而受到爱德华道德上的谴责!
  “......”奥罗拉已经不想说话了,她现在感觉愤恨不已,环视整个房间,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舍得用来发泄,毕竟那都是伊芙琳买给她的。
  也许是有感情因素吧,但不管伊芙琳多么强大,她在某些人眼中依然是需要被规训和期待成为温和、仁慈、困囿情爱的普通女孩的这一事实,让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如此荒谬的奥罗拉真正破防了。
  再这样发脾气下去,明天怕不是要重修西里安的园艺课了。